清华大学。教职工第一食堂。
饭点刚过。人不多。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酱香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靠窗的一张不锈钢餐桌旁。
大佬强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一小块下山虎纹身。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盆。里面是冒尖的米饭和红烧肉。
大口扒饭。吃得满嘴是油。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很刺耳。
他是四海同城速递的一号外卖站站长。
以前是四海帮菜刀队的队长。因为砍人太拼命,脑子不太灵光,被季沉发配去管骑手。
大佬强旁边。坐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穿着朴素的夹克衫。戴着老花镜。
面前的餐盘里只有清汤寡水的青菜豆腐。
大佬强吃得快噎住了。端起免费的紫菜蛋花汤灌了一大口。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闲不住。一闲下来那张嘴就想找人吹牛。
看旁边这几个老头吃得慢条斯理的。他憋不住了。
“几位大爷。这食堂的肉做得不地道啊。没我们龙海市的肥波总厨做得香。”
大佬强拿牙签剔着牙。一条腿抖得像缝纫机。
他指着自己花衬衫上的四海logo。
“知道我是干啥的嘛?”
几个老头放下筷子。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温和地笑了笑。
“小伙子。你是四海集团的?季沉带来的人?”
大佬强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这您都看出来了?眼力见可以啊老头。”
他把饭盆往旁边一推。身子前倾。
“我。大佬强。四海外卖龙海市总站长!”
他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手底下管着三千多号骑手。那可是三千多个敢拼命的汉子!”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站长不好当吧?现在这外卖行业,客诉率可是个大难题。”
金丝眼镜老头推了推眼镜。
“你们四海同城是怎么解决差评问题的?”
一听这话题。大佬强来劲了。
他把牙签吐在桌子上。
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刀疤。
“差评?在我的站里。谁敢给四海的骑手差评?”
大佬强声情并茂。唾沫星子乱飞。差点喷到老头的青菜里。
“上个月。有个孙子。因为外卖凉了一点点。给我的骑手点了个一星。”
“还写了三百字骂人。”
“哦?”老头们眼睛亮了。“那你们是怎么进行危机公关的?”
大佬强一摆手。
“公关个屁。我直接把兄弟们集合起来了。”
他站起来。一只脚踩在不锈钢凳子上。
这动作太惹眼。食堂打菜的大妈都看了过来。
“五百个兄弟。全穿着家政服。手里拿着抹布和拖把。”
“我带头。浩浩荡荡就包围了那个客户的家。”
大佬强比划着一个包围的手势。
“我们不打不骂。门一开。五百个大汉直接冲进去。”
他咧开嘴。笑得嚣张。
“把那孙子家的地板。擦得比他妈的脸还干净。”
“连马桶里的陈年老垢。都用牙刷刷出反光了。”
“那孙子看着满屋子的壮汉在帮他大扫除。当场吓得尿裤子。跪在地上把差评删了。还非得给我们写个五星好评感谢信。”
大佬强得意洋洋地坐下。
“怎么样?大爷。这叫‘极端客后服务’。”
“从那以后。整个龙海市。四海外卖零差评。”
他以为这几个书呆子老头听完,肯定会吓得发抖。或者痛骂他流氓。
以前在街头吹牛,那些路人都是这反应。
结果。
三个老头听完。面面相觑。
整个食堂死一般的寂静。
五秒钟后。
金丝眼镜老头突然一拍桌子。不锈钢餐盘震得当啷响。
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呼吸急促。
“妙啊!简直太妙了!”
老头站起来。双手颤抖着去抓大佬强的手。
“把潜在的物理威慑力,转化为过剩的底层服务价值。”
“这不就是管理学上一直追求的‘极端情绪对冲理论’吗!”
旁边另一个老头也坐不住了。
赶紧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钢笔在上面疯狂记录。
“用超额劳动置换对方的心理负债。从而达到强制解决客诉的目的。”
“这案例。比哈佛商学院教材里的那些强一万倍!”
大佬强傻眼了。
被金丝眼镜老头握着手。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老头手劲极大。指甲都掐进大佬强手背的肉里了。
“小伙子!不。强总!”
金丝眼镜老头激动的声音发哑。
“我是清华社会学系的系主任。这是管理学院的刘院长。”
他指着旁边记录的老头。
“你们四海集团这种‘极致末端服务与情绪管理’的实操经验。太珍贵了!”
老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直接怼到大佬强脸上。
“强总。加个微信!”
大佬强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帮老头疯了吧?
我是个混街头拿菜刀的。你们管这叫管理学奇迹?
“强总啊。打个商量。”
刘院长凑过来。眼神狂热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我手底下带了几个博士生。天天坐在实验室里搞理论,脑子都僵了。”
“能不能让他们去您的外卖站里,做几个月的实习生?”
“给您端茶倒水都行!只要能让他们学学这种……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客诉处理!”
大佬强看着这三个满眼放光的老教授。
像看着三个神经病。
他一把甩开老头的手。
“我滴个乖乖……你们有病吧!”
大佬强连饭盆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撞翻了两把凳子。花衬衫的下摆在风中飘扬。像被鬼追一样冲出了食堂。
大礼堂门外。
阳光透过古老的梧桐树叶。落下斑驳的影。
狐三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
大佬强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生怕那几个老头追出来。
“老大!”
狐三跑到季沉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强子在食堂惹事了!被几个老教授给围了!”
季沉刚走出大礼堂。
身后是同样激动的王教授和一群高材生。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打人了?”
季沉声音变冷。如果在清华打人,这影响太恶劣了。
大佬强跑过来。扶着膝盖大喘气。
“老……老大。我没打人。”
他咽了口干沫。欲哭无泪。
“我就吹了个牛。讲了讲咱们帮人擦马桶除差评的事。”
“结果那几个老头跟疯了一样。非要加我微信。还求着我收他们的博士生当徒弟。”
大佬强指着食堂的方向。手还在抖。
“老大。这地方太邪门了。这帮读书人脑子都不正常。咱们快回龙海吧。”
季沉愣了一下。
旁边的王教授却听到了。眼睛猛地一亮。
“擦马桶除差评?极致末端服务反向威慑?”
王教授掏出钢笔。又开始在笔记本上狂写。
季沉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大佬强。
再看看身后这群如获至宝的顶尖学者。
他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白开水。
水流过喉咙。
季沉抬起头。看着阳光下。清华大学那块古老厚重的牌匾。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狐三和战虎。
“看到了吗。”
季沉把茶缸捏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就是商业。”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看透一切的深邃。
“别被那些高大上的经济学名词唬住了。”
“什么杠杆。什么闭环。什么生态。”
季沉伸手。指着大礼堂。又指了指远处的食堂。
“他们坐在象牙塔里。研究了一辈子理论。”
“却比不上一个街头混混。用本能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
“因为商业的本质。永远不是数字。”
季沉看着身边的兄弟。
“商业的本质。”
“就是最赤裸裸的人情世故。”
“和绝对实力的物理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