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礼堂。
全场两千人。静得只能听见季沉的皮鞋底和木地板摩擦的声音。
黑板上的“规矩”两个字,粉笔末还没掉干净。
季沉转过身。走到木制讲桌前。
手扶着讲台边缘。
“我没上过大学。不懂你们书本里那些复杂的模型。”
季沉声音平缓。带着一种从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粝质感。
“我只懂一件事。市场。是人组成的。”
“人的需求很简单。安全感。实惠。还有怕麻烦。”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的劣质茶叶梗飘在水面上。
他吹了一口。没喝。又放下。
“大家都知道四海地产。我们接手了龙海市最大的烂尾楼项目。”
季沉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
“我没花一分钱去打虚假广告。没雇群演去排队。”
台下的学生们伸长了脖子。
第一排的黑框眼镜老教授,王教授。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锐的经济学问题,打算等会提问时给这个暴发户难堪。
现在,他手里的钢笔却悬在笔记本上方。一动不动。
“我只是告诉买房的老百姓。我们盖的楼。抗震十级。”
季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让工程总监,一个以前搞暴力强拆的壮汉。”
“谁敢在承重墙上偷工减料。就把谁倒挂在五十米高的塔吊上。抄《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轰——”
大礼堂里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前排几个商界大佬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这特么是什么变态的工程监理手段?但你别说,这招治偷工减料绝对好使。
季沉没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讲。
“不仅如此。我还给每个楼盘。配了四个退役的‘格斗教官’当保安。”
“买房送大汉贴身护卫。保证业主晚上睡觉连门都不用反锁。”
季沉嘴角扯出一丝笑。
“结果。开盘一小时。三千套房子。全款售罄。”
王教授手里的钢笔猛地落了下去。
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重重的黑线。
他顾不上墨水脏了手。开始疯狂地记录。
“安全感溢价营销……极端惩罚机制带来的质量背书……”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
季沉的声音还在继续。
“共享单车。你们都知道损毁率高。是烧钱的无底洞。”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
“我没去研发什么防盗技术。我直接去看守所门口。”
“把刚放出来的偷车贼。全招了过来。”
全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帮人。闭着眼都知道这城市哪条巷子没监控。”
季沉把粉笔头扔在粉笔盒里。发出“啪”的一声。
“他们穿着四海的黄马甲。拿提成。”
“谁敢毁坏一辆单车。这帮人能顺着泥地里的轮胎印。把人从地下室揪出来。按法条索赔十倍。”
“不到一个月。龙海市的单车损毁率。降到了零。”
讲台下。
两千个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脑子嗡嗡作响。
这叫什么商战?
这特么是魔法打败魔法啊!用小偷抓小偷?这简直是天才般的下沉市场调度!
“最后。是移动支付。”
季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某国际巨头逼商户二选一。封杀我们的收款码。”
“我没去花钱买水军。没去找媒体哭诉。”
他眼神变得锐利。
“我派了三千个穿黑西装的兄弟。提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挨家挨户走。”
“只要贴我们的码。当场发现金补贴。”
“如果有对手的地推来捣乱。我的人就站成一排。给人九十度鞠躬。”
“礼貌地给对手普法。”
季沉摊开双手。
“极端的利益诱惑。加上核威慑般的安全感。”
“三天时间。我拿下了龙海市百分之九十的线下支付市场。”
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千人被这几段真实而又荒诞的“物理商战”震得魂不附体。
这把底层的“人情世故”和高维的“资本规则”融合得完美无瑕。
王教授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摩擦。沙沙作响。
笔尖都快划破了纸张。
“非典型商业生态壁垒……降维打击式的末端执行力……”
他满脸红光。呼吸急促。
这才是最生动的中国本土经济学案例!比那些从华尔街抄来的狗屁理论强一万倍!
“商业的本质。”
季沉拿起搪瓷茶缸。
“不是西装革履地坐在写字楼里画PPT。”
“是懂法。守法。”
他看着台下。
“然后。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把你的执行力。变成别人眼里的恐惧。”
“我的演讲结束。谢谢。”
季沉端着茶缸。微微点头。
转身准备下台。
足足过了十秒钟。
大礼堂里才有人反应过来。
第一排的王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激动得把面前的矿泉水瓶都碰倒了。水洒在裤腿上也没管。
两只手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像是一个信号。
“哗——”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里轰然炸开。
两千名学生。前排的教授。商界大佬。全部起立。
掌声几乎要把这栋百年建筑的顶棚掀翻。
没有客套。这是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折服。
季沉刚走到讲台边缘。
王教授不顾自己六十多岁的年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
一把拉住季沉的胳膊。
手劲大得吓人。
“季总!季老师!”
王教授激动的声音发抖。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您刚才讲的那个单车调度的‘反向信用机制’。太精彩了!”
“我想把四海集团的这个案例。写进我们经管学院的最新教材里!”
他死死拽着季沉。生怕他跑了。
“您有时间吗?去我办公室。咱们深入探讨一下‘非典型商业生态壁垒’!”
季沉被这老教授的热情搞得有些无奈。
他刚想说话。
礼堂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句粗犷的叫骂。
狐三气喘吁吁地跑进大礼堂。
领带扯开。脑门上全是汗。
他顾不上什么场合。直接冲到讲台边。
压低声音。但还是透着焦急。
“老、老大。出事了。”
狐三咽了口干沫。
“大佬强。在清华的教职工食堂里……跟人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