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狐三捧着那张烫金的清华大学邀请函。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
“老大。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狐三嗓子都劈了。
“咱们必须得把排面拉满!”
他转身冲着战虎大喊。
“老虎!去联系意大利那个裁缝!让老大定三套阿玛尼高定!布料要最贵的!”
“再把咱们公司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开出来。车牌换成连号的。”
“还有还有,保镖全带上。一人一个墨镜。”
战虎大光头一亮。一拍大腿。
“对对对!不能让京城那帮书呆子看扁了咱们龙海的龙头!”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季沉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战虎硬生生刹住脚步。皮鞋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季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我是去演讲。不是去走红毯。”
他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暴发户才需要用牌面装点门面。四海集团现在的估值,就是最大的牌面。”
季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
没有打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就穿平时这身。另外。”
他看着狐三。
“不准带多余的保镖。就你、战虎、大佬强。跟我去京城。”
三天后。京城。
清华大学。大礼堂。
初秋的阳光很好。照在百年红砖墙上。
大礼堂内。可容纳两千人的座位,座无虚席。
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抱着笔记本的高材生。
前排。坐着国内顶尖的经济学教授。还有几个特意赶来的商界大佬。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咖啡味。
“这四海集团。扩张速度太邪门了。”
第一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低声跟旁边的同行交流。
“外卖、单车、短视频、移动支付。一年时间全线闭环。估值千亿。”
老教授摇摇头。“但他们没有核心技术壁垒。我看。多半是运气和砸钱。”
旁边的同行也附和。
“我听说他们老总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暴发户。等会儿倒要看看他能讲出什么宏观经济学理论。”
台下。带着好奇。带着审视。也带着象牙塔里特有的清高和轻视。
上午十点整。
大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讲台上。
主持人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拿着话筒。
“下面。有请四海集团董事长。季沉先生。为我们带来关于《企业转型与社会责任》的主题演讲!”
掌声雷动。虽然有些客套,但依然热烈。
聚光灯下。
季沉从幕后走了出来。
没有阿玛尼高定。没有领带。
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裤。
甚至连皮鞋都不是什么牌子货。
最绝的是。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台下的掌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些教授和商界大佬愣住了。
这打扮。这气质。
不像个千亿财阀的掌门人。倒像是刚下班的国企老职工。
季沉走到讲台前。
把搪瓷茶缸放在木制讲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双手撑在讲桌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如水。
他看着台下那两千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凑近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季沉。”
声音低沉。稳重。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没有感谢主办方。也没有谈论宏观经济。
季沉顿了两秒。
抛出了第一句话。
“其实。我以前是个混黑帮的。我差点就去吃枪子了。”
这句话。
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大礼堂里炸开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轰”的一声。全场哗然。
坐在第一排的老教授手一抖。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地上。
笔尖摔断了都没察觉。墨水洇湿了名贵的地毯。
主持人站在台侧,脸都绿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后台的校领导。
这里是清华!
国内的最高学府!
你一个来演讲的企业家,开口第一句说自己是黑社会?还要去吃枪子?
这特么是演讲还是自首现场啊!
后排坐在嘉宾席的战虎和狐三。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战虎大光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老大这是疯了?这种场合说这个?不怕下面直接报警啊!”他急得想冲上去捂季沉的嘴。
台上的季沉。却异常的平静。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温水。
等台下的喧哗声稍微小了一点。
他才重新靠近麦克风。
“大家不用紧张。我今天站在这里。说明我已经是个合法公民了。”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指了指后排站着的那几个四海集团高管。
“一年多以前。他们。也就是我的那些兄弟。”
“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钢管、西瓜刀。在龙海市的街头收保护费。抢地盘。”
“那时候的四海。是个彻头彻尾的毒瘤。”
台下的学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特么太硬核了。这种商业机密也是能拿出来在两千人面前讲的?
季沉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邃。
“但我接手的那一天。我告诉他们。”
“时代变了。”
“靠砍人赚不来大钱。还会把命搭进去。”
他一只手撑着讲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所以。我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抢别人的生意。”
“而是花钱。买空了龙海市所有书店的《最新版刑法》。”
季沉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高材生。
“我把这几千个满背纹身、大字不识几个的暴徒。”
“关在总部。强迫他们大声朗读刑法。谁敢动刀子。我就让他去小黑屋抄一百遍。”
“错一个字。加抄十遍。”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
这画面感太强了。
几千个黑社会大哥。捧着刑法背书。
这比周星驰的喜剧电影还要荒诞一百倍。
“因为我懂一个道理。”
季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在中国做生意。”
“法律。就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你们在书本上学的。是资本的运作。是流量的变现。是复杂的经济模型。”
季沉拿出一支粉笔。转身在讲台后的黑板上。
重重写下两个大字:规矩。
粉笔灰簌簌落下。
“但在现实中。”
“最致命的商战。往往是最朴实无华的。”
“当你的对手还在用抹黑、造谣、甚至找亡命徒搞破坏这种下三滥手段时。”
季沉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只需要拿出最完美的税务账单。最严苛的质检报告。最合法的风控审查。”
“借用国家机器的力量。”
“直接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台下那个原本轻视季沉的黑框眼镜老教授。
猛地坐直了身体。
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男人。
眼神里的轻蔑。一点点变成了极度的震撼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