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办公室。
季沉端着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橡胶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影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黑色职业套装的裙摆随着步伐快速摆动。
她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季总。”
苏清影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把手里一本全英文的杂志“啪”地拍在桌面上。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作响。
季沉放下茶缸。
视线落在桌面的杂志上。
《TIME》。时代周刊。
红色的粗体边框里,是一张占据了整个版面的大图。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没有打领带。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背景是龙海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眼神冷峻。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照片正下方。印着一行醒目的白色英文加粗大字:
《东方的新商业教父:用法律和铁拳重塑规则》。
季沉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叉。看着封面上的自己。
“拍得还凑合。”他声音平淡。
苏清影咽了口干沫。
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季总!这是时代周刊亚洲版的最新一期!”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全球商业领域的最高荣誉背书!”
她指着杂志的内页。
“那篇长达十页的深度专访。把咱们四海集团吹上天了!”
季沉拿起那本杂志。
纸张很厚实。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他翻开内页。
回想起半个月前。
时代周刊亚洲区首席记者大卫。带着摄影师突然造访龙海市。
大卫是个秃顶的白人老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一副高高在上的精英派头。
他来采访的初衷,并不单纯。
外媒总是喜欢挖一些发展中国家企业的阴暗面。
大卫听说了四海集团的“黑道背景”。准备了一肚子尖锐刁钻的问题。
想把四海集团塑造成一个靠暴力垄断市场的黑手党组织。
结果。
季沉没有安排在豪华的会议室接受采访。
而是带着大卫,去了一趟城郊的安保训练基地。
那天清晨六点。
大卫扛着摄像机走进操场。
他以为会看到一群满身纹身的黑社会在练习砍人。
结果。
他看到了三千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的壮汉。排着整齐的方阵。
手里拿着红皮的《刑法》。扯着嗓子大声朗读。
“故意伤害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三千人的吼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震得大卫耳朵嗡嗡作响。
大卫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拿着录音笔。手直哆嗦。
问带头的战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战虎擦了把光头上的汗。
脸上的蜈蚣刀疤挤成一团。露出和善的笑。
“考研啊。老外。我们季总说了,不背熟刑法。不让上岗送外卖。”
随后。
季沉又带着大卫去了四海大厦的法务部和风控中心。
那是整整一层的办公区。
几百个拿着国内顶尖法学院文凭的律师和风控专家。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
毒蛇推着厚厚的一摞卷宗走过来。
“季总。这是本月所有合作商的合规审查报告。”
毒蛇拿出一份文件。
“城南有个供应商,涉嫌环保不达标。我们已经中止合作,并向环保局实名举报了。”
大卫看着那份严苛到变态的合规报告。
再看看外面正在做着广播体操的西装暴徒。
彻底凌乱了。
这特么是黑帮?
这简直是一座运行在法律齿轮上的钢铁战争机器!
用最暴力的体格,去执行最严苛的法律。
大卫带着深深的震撼和崩塌的三观回了美国。
于是。
就有了这篇名为《暴力与知识的完美闭环》的万字长文。
文章里。
大卫把季沉描述成了一个拥有哲学家智慧和将军般铁血手腕的商业奇才。
四海集团。成了一家为了社会治安和法治建设,不计成本的良心企业。
“发家致富好榜样。”
季沉合上杂志。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这波免费的国际广告。比花几十个亿搞营销都管用。
从此以后。四海集团这四个字。
在国内的政商两界,那就是一张绝对安全的免死金牌。
“把这期杂志多买几本。”
季沉看着苏清影。
“每个堂口……每个大区经理的办公桌上,都放一本。”
“让他们好好学学怎么包装企业文化。”
苏清影连连点头。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安排加印和宣发。
与此同时。
龙海市。城西。一片破旧的城中村。
低矮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下水道的酸臭和发霉的垃圾味。
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顶上吊着一颗沾满油污的十五瓦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瓶。
赵天霸坐在破旧的弹簧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黑背心。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半年前。他带着五百个拿刀的小弟去砸四海的场子。
结果被季沉一个报警电话。连同他自己一起送进了局子。
因为没查出重大命案,加上他散尽家财找关系打点。
判了半年。前几天刚放出来。
赵天霸手里。
正攥着一本中文翻译版的《时代周刊》。
封面上的季沉。
端着茶缸。眼神睥睨。
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黑风衣。和那个“商业教父”的标题。
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死死扎进赵天霸的眼睛里。
“教父……狗屁教父!”
赵天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指猛地收紧。
“刺啦。”
那本杂志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纸片散落在散发着霉味的地上。
赵天霸抓起旁边的一个空啤酒瓶。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对面的水泥墙上。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一块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他没管。
他出狱这几天。
本想召集旧部。重振天道盟的旗鼓。
结果在龙海市转了一圈。彻底绝望了。
他以前收保护费的商铺。全贴着四海支付的二维码。
门口站着四海的西装安保。
他以前看场子的夜总会。被四海收购改成了正规的绿色KTV。
连特么街上跑的黑车。都变成了统一黄马甲的四海网约车。
整个龙海市的地下世界。已经没了。
连个骨头渣子都没给他剩下。
“季沉……”
赵天霸咬着后槽牙。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你穿上西装。就真以为自己是好人了?”
地下室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瘦猴一样的混混钻了进来。
看了看满地的玻璃碴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霸哥。家伙弄到了。”
混混压低声音。
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
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拉开拉链。
借着昏黄的灯光。
帆布包里。静静地躺着两把锯了管子的土制双管猎枪。
枪管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旁边还放着两盒子弹。
赵天霸走过去。
拿起一把土制猎枪。
熟练地掰开枪膛。“咔哒”一声脆响。
塞进两发红色的塑料壳猎枪子弹。用力合上。
粗糙的枪托抵在肩窝上。
他眯起一只眼睛。用黑洞洞的枪管瞄准了墙上那半张季沉的照片残骸。
“玩合法的。老子玩不过你。”
赵天霸的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死气。
他猛地扣下扳机。没有击发。只是一声空响。
“那就玩最黑的。”
“老子用两条命。换你这个千亿首富的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