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厅正中央。
两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列队而立。战术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防暴盾牌和微冲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对面，是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四海安保。
他们没有退让。
常年街头火拼养出的煞气，让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有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防暴棍。
气氛剑拔弩张。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铁桶，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退下。”
一道平稳的声音从专用电梯口传来。
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
黑西装们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般地往两边散开。
让出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没人敢出半点声音。
季沉从电梯里走出来。
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战虎和狐三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季沉走到警队面前。
目光越过那些防暴盾牌，落在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女人身上。
林听晚。
重案组高级督察。马尾辫扎得紧紧的，眼神透着股审视的冷厉。
她旁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市局陈局长。
“陈局，林警官。”
季沉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这么大阵势。我还以为四海大厦进恐怖分子了。”
陈局长没说话。脸色凝重。
林听晚往前跨了一步。
战术皮靴踩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省厅红头大印的文件。
直接拍在季沉面前的迎宾台上。
“季沉。省厅特批的联合审查令。”
林听晚的声音像冰碴子。
“四海集团最近三个月，扩张速度异常。资金流水呈几何倍数暴涨。”
“上级怀疑你们涉嫌重大洗钱、非法集资和偷逃税款。”
她紧紧盯着季沉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慌乱。
“从现在起，对四海集团所有资金链、离岸账户、过往账目，进行全面突击审查。”
战虎大口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狐三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洗钱。偷税。
这可是要命的罪名。以前四海集团那点破账，经得起省厅级别的经侦专家查？
季沉没看那份文件。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
水有点凉了。涩口。
他咽下去。
“欢迎指导工作。”
季沉把茶缸放在迎宾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狐三。
“三哥。带林警官和各位经侦专家去财务中心。”
“把所有的服务器后台、离岸账户密码、纸质账本。全部开放。”
狐三咽了口干沫。“老大……全开放？”
“全开放。有一张纸没拿出来，我拿你是问。”
季沉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听晚皱了皱眉。
季沉太镇定了。这不符合常理。
她见过无数商界大佬被查时的惊慌失措。但季沉，平静得像是在招呼客人吃饭。
“带路。”林听晚冷哼一声。
十几名经侦专家带着专业的硬盘拷贝设备。
浩浩荡荡地跟着狐三上了楼。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
四海大厦的财务中心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算盘声、键盘敲击声、复印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地上堆满了吃剩的外卖盒和空红牛罐。
经侦专家们眼球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林听晚坐在电脑前。
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
她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头发有些凌乱。
“林队。”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经侦老专家站起身。
揉了揉酸胀的腰。走到林听晚面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查报告总结。
“怎么样？查出他们通过‘砍一刀’洗钱的证据了吗？”
林听晚猛地抬头。声音干涩。
老专家叹了口气。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表情古怪得像见了鬼。
“林队……你自己看吧。”
林听晚抓起报告。
快速浏览。
越看，她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没有洗钱。
没有非法集资。
没有偷逃一分钱的税款。
四海钱包里躺着的几十亿押金池，全部存管在国有银行的备付金专户里。
利息收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缴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企业所得税。
哪怕是花狗在菜市场发出去买鸡蛋的几块钱推广费。
都特么有大妈按了手印的收款凭证！
最离谱的是。
四海集团甚至主动补缴了当年老太爷在位时，几家夜总会漏掉的三十万营业税。
还交了五万块的滞纳金。
“这……这怎么可能？”
林听晚把报告摔在桌上。
纸页发出哗啦的响声。
“一个混黑道起家的公司。三年扩张成千亿财阀。账面比特么慈善机构还干净？”
老专家苦笑。
“林队。我干了三十年经侦。查过几百家上市公司。”
“四海集团的账。是我见过最合规的。连买包打印纸都开了增值税专票。”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他们不仅没偷税。还是今年全省最大的A级纳税大户。”
七十二小时的审查结束。
一无所获。
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阳光透过旋转玻璃门照进来。有些刺眼。
季沉依然穿着那件白衬衫。
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刚续上热水的搪瓷茶缸。
林听晚踩着沉重的皮靴走过来。
手里拿着那份审查报告复印件。
眼里的血丝和疲惫掩盖不住她的挫败感。
季沉站起身。
“林警官。查完了？”
他语气温和。人畜无害。像个关心街坊的老好人。
林听晚盯着他。
咬了咬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把报告递过去。
“算你狠。季沉。你的狐狸尾巴藏得够深。”
林听晚声音发颤。
“但我告诉你。只要你敢露出一丝破绽。我一定亲手把你送进去。”
季沉没接那份报告。
他喝了口茶。笑了。
“林警官说笑了。我们四海，永远遵纪守法。”
就在这时。
旋转门被推开。
市局陈局长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绸布包着的牌匾。
身后跟着几个市政府的干事。
陈局长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峻。
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满面的笑容。
他走到季沉面前。
双手把那个盖着红绸的牌匾递过去。
“季总。”
陈局长声音洪亮，大厅里有回音。
“李市长看了经侦的审查结果。非常满意。”
他一把掀开红绸。
一块金光闪闪的铜牌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省属重点纳税标兵】。
“李市长让我亲自送来。”
陈局长拍了拍季沉的肩膀。
“龙海市的经济。还得靠你们四海集团这样的良心企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