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高的巨汉。挡在奔驰车门前。
像一块生铁铸成的门板。
黑西装紧绷在身上。宽阔的肩膀把背后的阳光全遮住了。
赵天霸咽了口干沫。
喉结剧烈滑动。
他仰起头。盯着巨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人叫哑巴。
前东南亚地下黑拳的无冕之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季沉花重金给他办了合法身份,签了正规的劳务合同。
平时就坐在奔驰车的副驾驶。像个隐形的影子。
“特么的。装神弄鬼!”
赵天霸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手里有枪。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季沉!你以为雇个傻大个就能保你的命?”
赵天霸端平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哑巴的胸膛。
“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崩了!”
哑巴没说话。他是个真哑巴。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旁边那个叫瘦猴的混混急了。
他举起手里的一把土制手枪。对着哑巴的大腿。
“霸哥。跟他废什么话。先废他一条腿!”
瘦猴手一抖。直接扣下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林荫道上炸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火光喷涌而出。
枪响的那一瞬间。哑巴动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了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
膝盖微弯。上半身向左猛地一沉。
散弹的钢珠几乎擦着他的西装裤腿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碎石子。
下一秒。
哑巴像一头发狂的犀牛,直接撞进了人群。
瘦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
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在眼前极速放大。
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瘦猴的鼻梁骨瞬间粉碎。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重重砸在五菱宏光的前保险杠上。
土枪掉在地上。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三十几个亡命徒愣住了。
一拳把人打飞两米?这还是人吗?
“砍他!一起上!”
赵天霸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吼道。
三十多把开山刀、铁管。同时招呼过来。
哑巴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摸西装内兜里的甩棍。
纯靠一双肉拳。
一个混混挥舞着西瓜刀,劈向哑巴的后背。
哑巴连头都没回。
侧身。让过刀刃。
粗壮的胳膊夹住混混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混混的手腕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哑巴顺势一记顶膝。
撞在混混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混混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左勾拳。右鞭腿。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黑拳擂台上一招制敌的杀人技。
拳拳到肉。骨折声此起彼伏。
每一次重击。必然伴随着一个亡命徒的倒下。
三十多个人。拿着武器。
在这个赤手空拳的巨汉面前,就像一群拿树枝的幼儿园小孩。
毫无还手之力。
赵天霸握着猎枪的手在抖。
枪管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不到五分钟。
林荫道上铺满了哀嚎的汉子。
残肢断臂。血腥味盖过了树林的土腥气。
几把土制猎枪散落在地上,根本没机会开出第二枪。
哑巴站在人群中央。
胸口微微起伏。黑西装上沾了几滴血迹。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过头。看着赵天霸。
赵天霸崩溃了。
肝胆俱裂。
他把手里的猎枪往地上一扔。
转头就跑。
他拼命迈动双腿。像一条丧家之犬。往旁边的树林里钻。
刚跑出两步。
后脖颈突然一紧。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哑巴一只手掐住赵天霸的后脖颈。
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鸭子。
直接把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中。
赵天霸双脚乱蹬。皮鞋踢在空气里。
双手死死扒着哑巴粗壮的胳膊。指甲在上面挠出几道白印。但纹丝不动。
缺氧让他脸涨成紫红色。
哑巴提着赵天霸。大步走回奔驰车旁。
像丢垃圾一样。
“砰”的一声。把赵天霸重重砸在奔驰车的后座车窗前。
赵天霸贴着防弹玻璃滑到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
额头磕在石头上,流出一道血印。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对着深色的车窗疯狂磕头。
“季爷!季爷我错了!”
赵天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
“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来找麻烦!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以为季沉会让这个怪物保镖弄死他。
或者把他打残了扔进海里喂鱼。毕竟黑道上都是这么处理死对头的。
车里。
狐三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看着外面满地的伤员。他咽了口干沫。
“老、老大。哑巴也太猛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咱们早就统一龙海市了。”
季沉放下搪瓷茶缸。
“法治社会。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理了理白衬衫的领口。
伸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厚重的防弹玻璃缓缓降下。
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扑在赵天霸满是冷汗的脸上。
季沉坐在真皮座椅上。
没有看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赵天霸。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部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赵天霸听到按键的“滴滴”声。
愣住了。抬起头。
看着季沉。
季沉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通了。
“喂。林警官。”
季沉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惊慌。
“是我。季沉。”
赵天霸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林警官?重案组那个女罗刹?
“对。我又被黑社会袭击了。”
季沉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地上的土制猎枪。
“性质很恶劣。他们有枪。大概三十多个人。”
“就在城南生态农庄外面的林荫道上。对。你们快点来吧。”
季沉对着电话叹了口气。
“我手底下的保安为了保护我。跟他们发生了点肢体冲突。”
“属于正当防卫。有行车记录仪为证。”
挂断电话。
季沉低下头。
视线落在赵天霸那张精彩绝伦的脸上。
赵天霸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季沉。
他带人拿枪来暗杀。结果被人单枪匹马打得全军覆没。
现在。人家还要报警抓他?
“你……你报警?”赵天霸结巴了。声音发颤。
“季沉!你特么算什么江湖大佬!有种你一枪崩了我!”
季沉轻笑一声。
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江湖?”
季沉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可悲的原始人。
“时代变了,赵天霸。”
“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打杀杀是要坐牢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猎枪。
“非法持有枪支。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数罪并罚。下半辈子,你就在里面好好学学法律吧。”
季沉转过头。对哑巴挥了挥手。
“把他们看好了。等警察来。”
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赵天霸绝望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