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升起。
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赵天霸崩溃的嘶吼。
赵天霸瘫坐在柏油路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S600。
脑子里嗡嗡作响。
报警？他竟然报警？
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他见过灌水泥沉海的。见过挑断手筋脚筋的。
就是没见过被黑帮同行打电话叫警察来抓的。
这特么还是江湖吗？这叫什么龙头大哥！
十分钟不到。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
六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依维柯，带着红蓝爆闪灯。
风驰电掣地冲进这条偏僻的林荫道。
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拉开。
林听晚第一个跳下车。
穿着深蓝色作训服。战术背心。腰间别着配枪。
马尾辫扎得紧紧的。
她接到指挥中心的转接报警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涉枪。三十多人。伏击四海集团董事长。
这要是处理不好，龙海市明天就得上全国头条。
“不许动！抱头蹲下！”
几十名特警端着微冲。迅速控制了现场。
林听晚手按着枪套，大步走上前。
入眼的景象。让她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没有惨烈的枪战现场。
满地都是捂着断胳膊断腿哀嚎的混混。
两把土制猎枪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而那个报警说被黑社会袭击的受害者。
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奔驰车里。吹着空调。
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巨汉，安静地站在车门旁。
看到警察来了。他甚至非常配合地把双手背在身后。退到了路边。
“季沉呢！”
林听晚走到奔驰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门推开。
季沉走下来。
白衬衫一尘不染。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林警官。你这出警速度。龙海市的治安有你们，老百姓很放心。”
季沉喝了口温水。语气平稳。像个刚散步回来的退休大爷。
林听晚指着满地打滚的伤员。
又指了指哑巴。
“这叫被袭击？”
她咬着牙。“三十多个人。拿着枪。被你们一个人打成这样？”
季沉叹了口气。
“林警官。我们可是正当防卫。”
他指了指地上的猎枪。
“他们拿枪指着我。我这保镖为了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下手重了点。”
“这合情合理吧。”
赵天霸被两名特警从地上架起来。
鼻青脸肿。额头还在流血。
他听到季沉的话。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林警官！他放屁！”
赵天霸挣扎着大喊。手铐在手腕上勒出红印。
“是他的人先动手的！那个傻大个简直是个怪物！”
“我们连枪都没开。这是互殴！这特么是互殴！”
赵天霸疯了一样想把水搅浑。
只要定性为黑帮互殴。季沉也得跟着进去。大家鱼死网破。
林听晚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场确实没有开枪的痕迹。没有弹壳。没有弹孔。
如果真定性为互殴。季沉这正当防卫的借口，在法庭上确实不好说清楚。
“互殴？”
季沉轻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跟下车的狐三。
“三哥。把东西给林警官。”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恭恭敬敬地递给林听晚。
“林警官。我们四海集团是遵纪守法的企业。凡事讲证据。”
狐三指了指路边那棵高大的白杨树。
树干隐蔽处。赫然绑着一个微型的高清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那是我们四海安保为了配合‘天网工程’。自费安装的监控。”
狐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U盘里，有刚才赵天霸带人拦路、举枪威胁我们季总的全程超清无码录像。”
“谁先动手的。一清二楚。”
赵天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像被人抽干了血。
监控？这荒郊野岭的。他居然提前装了监控？
他早知道自己要来埋伏？！
林听晚接过U盘。捏在手里。
“有监控也不能说明一切。他这保镖防卫过当的问题，也得查。”她还在坚持。
季沉没反驳。
他拿过狐三手里的平板电脑。点开了几份电子文件。
直接转过屏幕。怼到林听晚面前。
“防卫过当的事。让法官去判。”
季沉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但赵老大这些年做的事。林警官应该更感兴趣。”
林听晚目光扫过屏幕。
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份详尽的账本和交易记录。
“城东烂尾楼黑市。购买两把土制双管猎枪交易明细。卖方账户：张麻子。”
“出狱后重新召集天道盟旧部。三十六人的安家费打款流水。”
“强迫城西菜市场商贩缴纳保护费的微信收款截图。”
一笔笔。一桩桩。
时间、地点、人物、银行卡流水号。
比经侦大队查半个月还要详细。而且全做成了闭环的铁案。
“这些证据。我让法务部做好了公证。”
季沉收起平板。
递给林听晚。
“作为龙海市的良好市民。配合警方打击黑恶势力。是四海集团应尽的责任。”
季沉看着林听晚。眼神人畜无害。
林听晚拿着U盘和平板电脑。
手有些发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太毒了。
不费一兵一卒。不脏自己的手。
用绝对合法的证据链。把一个黑帮老大死死钉在了监狱的铁墙上。
这手段。比拿刀砍人可怕一万倍。
“带走！”
林听晚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特警们押着哀嚎的混混。像赶猪一样把他们塞进警车。
赵天霸被推着往前走。
他回过头。死死盯着季沉。
眼底的愤怒和不甘。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黑帮老大抢地盘。
结果人家是在跟他玩降维打击。
车门关上。
赵天霸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
非法持枪。涉黑。寻衅滋事。
证据确凿。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出不来了。天道盟。彻底完了。
林荫道上恢复了平静。
警车呼啸着远去。
狐三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老大。这招绝了。这老狗下半辈子只能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他凑到季沉跟前。
“那他剩下的那些场子和地盘？”
季沉端着茶缸。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通知法务部。”
“准备接收。”
他声音平淡。
“要走正规的资产拍卖程序。我们要合法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