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清晨七点。
王大妈坐在菜市场的猪肉摊前。没买肉。
两根粗糙的手指在智能手机的屏幕上疯狂戳击。
“老李!快点!再帮我点一下链接!”
王大妈扯着嗓门喊。
“就差0.01元了!我这马上就能提现一百块了!”
旁边卖肉的李屠户用油乎乎的围裙擦了擦手。
满脸不情愿地掏出手机。
“王婶,我昨晚都帮你点过三次了。这破软件是不是骗人的啊?”
“你懂个屁!”
王大妈眼珠子瞪得溜圆。
“隔壁跳广场舞的张桂花,昨天刚提了一百块!我亲眼看着她去超市买了两桶豆油!”
她把自己的手机怼到李屠户脸上。
屏幕上,一个硕大的红包疯狂闪烁。下方一行小字:仅差0.01元。
“赶紧点!点完了我买你两斤五花肉!”
李屠户叹了口气,点开王大妈发来的微信链接。
页面跳转。
【您帮好友砍掉了0.001元!】
王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0.001?怎么还有厘这种钱?”
她气得一拍猪肉摊的案板。案板上的苍蝇被惊飞。
“这四海集团太抠门了!不行,我还得找人!”
她打开微信。
把那条【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的链接。
发到了“大柳树村七大姑八大姨交流群”、“龙海市东区广场舞总群”、“孙子幼儿园家长二群”。
一瞬间。群里叮咚作响。
同样的一幕。在这个清晨。
像病毒一样,在龙海市,甚至全国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早高峰的地铁里。写字楼的电梯间。大学宿舍。
到处都是低头看手机的人。
没有人在讨论阿里和企鹅发了多少百亿补贴红包。
所有人都在互相问一句话。
“你帮我砍一刀没?”
深圳。企鹅总部大厦。
安全部总监坐在电脑前。眼球布满血丝。
他盯着屏幕上后台的流量监控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拦截!全网拦截!”
总监对着耳机麦克风大吼。
“把带有‘四海’和‘砍一刀’字样的域名,全部加进黑名单!封杀他们的微信和QQ跳转链接!”
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
五分钟后。
所有发在微信里的四海链接,全部变成了一串红色的危险提示代码。
“封住了!”一个技术员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总监脸上的肉放松下来。
监控屏幕上的流量曲线,只往下掉了一秒。
紧接着,以更加恐怖的速度飙升。
“怎么回事?不是封了吗!”总监一拳砸在桌子上。键盘跳了一下。
技术员盯着另一块屏幕,冷汗冒了出来。
“总监。他们绕过去了。”
“怎么绕的?”
“他们……他们不用链接了。”
技术员把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投屏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不再是蓝色的网页链接。
而是一段乱七八糟的乱码。
【?rYx9cT8klp?!复制这段口令,打开四海抖声,帮我提现一百元!】
或者是一张带着奇葩底纹的二维码图片。
“只要用户复制这段口令。打开四海APP。系统就会自动识别并跳转。”
技术员声音发颤。
“这种乱码和图片。我们的文本拦截系统根本识别不出来。”
“除非把用户复制粘贴的功能全禁了,但这不可能。”
总监跌坐在椅子上。
看着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刷新的口令乱码。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块破渔网,试图挡住决堤的洪水。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这是季沉那个“鬼手”写出的底层协议漏洞。
他们把流量裂变的战场,从网页直接搬到了用户的剪贴板上。
四海大厦。顶层会议室。
季沉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派克钢笔。
面前的落地窗大开。夏末的暖风吹进来。
狐三站在大屏幕前。
激动得浑身发抖。金丝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老大。神了。这招太神了。”
他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一千万活跃用户。仅仅用了一个晚上。”
“获客成本?几乎为零!”
狐三咽了口干沫。
“咱们账上准备用来垫付的一百块钱现金提现。实际上发出去的不到五十万。”
“大部分用户砍到最后,系统给他们发的全是满减优惠券和虚拟金币。”
“但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为了那沉没的一分钱成本,他们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拉进了咱们的APP。”
狐三看着季沉。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简直是商业营销的教科书。”
战虎在旁边听不懂什么转化率。
但他听懂了不用花钱。
“老大,那阿里和企鹅的一百亿呢?他们不是要烧钱吗?”
季沉停下手里的钢笔。
笔尖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他们烧他们的。我们截我们的。”
季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用户为了领我们的一百块钱,必须下载四海抖声。”
“下载了四海抖声,就会被我们的短视频算法黏住。”
“他们在短视频里刷到的,全是四海同城的外卖广告和四海出行的优惠链接。”
季沉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双马花了一百亿,把那些平时不用智能手机的下沉市场用户,教育成了网民。”
“然后。”
季沉把白板擦往白板上一按。
“我们用一个‘砍一刀’,把他们全装进了四海的篮子里。”
杭城。阿里总部。
深夜。十八楼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个铅块。
杰克马坐在主位上。
没有盘核桃。没有穿对襟布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
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份财务报表。
对面。财务总监站着。
腿肚子在微微打闪。
“马总。”
财务总监声音干涩。
“三天。我们在龙海市砸下去了三十个亿。”
“各种红包、免单券,全发出去了。”
杰克马抬起头。
“用户留存率呢?”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
翻到报表的最后一页。
指节因为用力捏着纸张,泛着青白色。
“不到百分之三。”
杰克马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玻璃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百分之三?三十个亿买来百分之三的留存?!”
他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咖啡杯跳起来,咖啡溅在他手背上。没管。
“钱花到哪里去了!用户拿了我们的红包,去哪了!”
财务总监脸色惨白。
把一份市场调研报告递过去。
“他们拿了我们的红包。买了外卖。”
“然后……然后转身就去微信群里,帮别人点四海的‘砍一刀’链接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马总。我们的百亿补贴。虽然把物价打穿了。”
“但用户在我们的APP上,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而他们在四海抖声里,为了砍那最后一分钱,能停留三个小时。”
财务总监闭上眼睛。
“马总……我们烧的钱。”
“好像全给季沉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