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阿里总部。
十八楼会议室。
财务总监那句“全给季沉做了嫁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杰克马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想端起茶盘上那个养了五年的紫砂壶。
“啪。”
他手一挥。
紫砂壶飞出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几片茶叶贴在总监的黑皮鞋上。
杰克马胸口剧烈起伏。
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紧绷的锁骨。
他双手撑着会议桌。指节发白。
“三十个亿。”
杰克马声音沙哑。咬着牙。
“丢水里还能听个响。砸给龙海市,连特么个水漂都没激起来!”
财务总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马总。真不怪兄弟们不努力。”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抖。
“那个‘砍一刀’的套路太邪门了。他们用乱码口令绕过了所有的技术拦截。”
“老百姓为了那一百块钱,连上班都在发链接。我们的广告全被淹了。”
杰克马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冷气。
他做互联网大半辈子,玩资本并购,打价格战。
向来是高举高打,用庞大的生态碾压对手。
但季沉。
这个从龙海市地下世界爬上来的年轻人。
没跟他拼生态。也没跟他拼资金。
季沉用最底层的人性贪婪。用最不要脸的社交裂变。
硬生生在双马的一百亿补贴里,撕下了一块最肥的肉。
“这小子。”
杰克马猛地睁开眼。
“他不是在做企业。他是在玩心理学。”
“游走在规则边缘。看似是个流氓,手段却精妙得让人找不到破绽。”
他直起身。
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四海抖声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了三千万。并且还在以几何级数暴涨。
这名气。已经不仅仅局限在龙海市了。
借着“砍一刀”的东风,四海集团的招牌,顺着微信群和QQ群。
彻底打向了全国。
杰克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停了。”
他转过身,声音透着疲惫。
“所有的补贴,全停。前置仓撤退。地推人员买今晚的高铁票回杭城。”
财务总监愣住了。
“马总,现在撤。那之前砸进去的三十亿……”
“那是沉没成本。”
杰克马打断他。
“再烧下去。四海集团的资金链断不断我不知道。我们的财报肯定要出问题。”
“止损吧。这场仗,我们输了。”
同一时间。
深圳。企鹅总部大厦。
小马哥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安全部总监推门进来。脚步匆忙。
“马总。阿里那边停了。”
总监压低声音。
“他们把龙海市的补贴页面全撤了。”
小马哥没回头。
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咖啡液在杯子里晃荡。溅出一滴落在灰色的Polo衫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深圳湾。
霓虹灯闪烁。
“一百亿的围剿。”
小马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没烧干人家的资金池。反倒帮人家把装机量推上了全国前三。”
他转过身。把咖啡杯重重顿在办公桌上。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咖啡液彻底洒了出来。
“季沉。好一个四海集团。”
小马哥摘下无框眼镜。从桌上抽出纸巾,慢慢擦拭镜片。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损招。”
从物理拔网线,到黑西装发传单。
再到现在的“口令乱码”和“砍一刀”。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巨头们的盲区上。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互联网商战。这特么就是一场无规则的泥潭摔跤。
而企鹅,是个穿着西装的绅士。
在泥潭里,根本打不过一个脱了膀子的地头蛇。
“把微视的补贴也停了。”
小马哥戴上眼镜。
“解除对四海抖声所有域名的封锁。”
“既然压不住。那就让他长。”
他走到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投资部。”
小马哥眼神变得深邃。
“准备一份入股报价方案。我要见见这个季沉。”
商战,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
打不过。那就买下来。或者加入。
一天后。
百亿补贴大战,在龙海市戛然而止。
街头那些铺天盖地的阿里和企鹅广告。一夜之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外卖和网约车的价格。重新恢复了正常。
龙海市的老百姓。
还在津津乐道地互相转发着“砍一刀”的链接。
根本没意识到。
一场决定这座城市商业版图走向的世纪大战。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傍晚。六点。
四海大厦顶层。
夕阳的余晖把龙海湾的海面染成血红色。
季沉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泡着上好的碧螺春。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身后的办公桌上。
放着两份刚刚送来的传真文件。
一份是阿里的和解意向书。
一份是企鹅投资部的入股报价单。
狐三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
激动得浑身发抖。金丝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
“老大。赢了。我们特么的真的赢了!”
狐三嗓子都喊哑了。
“双马撤退了。他们的地推团队连夜买站票跑的。”
“咱们四海抖声的用户,今天破了四千万。四海钱包的沉淀资金,涨了五倍!”
战虎推门进来。
大光头上满是汗。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老大!楼下的兄弟们听说双马认怂了。全在底下嚎呢!”
他扯了扯西装领带。
“要不要晚上包个酒店。给兄弟们摆几桌庆功酒?”
季沉没有回头。
他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
“庆功酒可以喝。”
季沉把茶缸放在窗台上。
转身。
黑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走到办公桌前。
看都没看那两份传真。直接拿起来。
“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狐三愣住了。
“老大,这可是企鹅的投资意向啊。估值给得很高。”
“四海不缺钱。更不需要干爹。”
季沉靠在桌沿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他看着窗外这座繁华的城市。
四海集团。
从一个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地下黑帮。
用了一年时间。
经历了外卖大战、单车调度、地产洗牌、支付围剿。
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
他终于用这流氓、却又绝对合法的手段。
把国内最顶级的互联网巨头,按在牌桌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告诉兄弟们。”
季沉声音平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晚随便喝。”
他走到白板前。
看着上面那个红色的“砍一刀”。
季沉知道。
这一战。四海集团不再是龙海市的地头蛇。
他们已经一脚踹开了国内顶级资本的大门。
真正跻身到了那个可以左右国家经济命脉的牌桌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