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四海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些晃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味和雪茄的焦油香。
一张十几米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四海集团的核心高管。
战虎、狐三、鬼手、红姐、瘦猴、花狗。
全员到齐。
这帮以前在街头摸爬滚打的老油条。现在一个个西装革履。
只是坐姿依然改不了当年的习气。
战虎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领带被他扯到了胸口。
两条粗壮的胳膊搭在桌沿。
花狗则是不安分地抖着腿,皮鞋在桌子底下一颠一颠的。
季沉坐在主位。
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面前放着那个熟悉的搪瓷茶缸。
“汇报吧。”
季沉喝了口茶。声音平稳。
狐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光。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出来的财务报表。
纸张被捏得有些变形。
“老大。账算清楚了。”
狐三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双马退出了。他们的补贴页面早上六点全部下线。”
他把报表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这场仗。咱们打赢了!”
“而且,是赚翻了的赢!”
战虎愣了一下。大光头往前凑了凑。
“赚了?三哥,你没算错吧?”
他粗声粗气地问。
“他们俩砸了一百亿啊!咱们那几天网约车和外卖连个鬼影子都接不到。不亏钱就算烧高香了,还特么能赚?”
花狗也停下了抖腿的动作。伸长了脖子。
狐三咧嘴笑了。笑得很张狂。
他拿起手里的报表。
“这几天咱们的实体业务确实停摆了。但你们别忘了,四海钱包里躺着三十亿的单车押金!”
“这三十亿。在账面上每天产生的利息是多少?”
“再加上网约车和外卖预收的备付金。”
狐三在白板上用黑笔写下一串数字。
“咱们一分钱实物补贴没发。光靠资金池的短期理财和隔夜利息。这半个月,净入账三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狐三转过身。黑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个圈。
圈住了“用户”两个字。
“咱们搞的那个‘砍一刀’。”
他看向季沉。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简直就是特么的吸星大法。”
“双马花了一百亿。把龙海市甚至周边几个省的下沉市场,那些舍不得花流量费的大爷大妈,全给炸出来了。”
“他们拿了双马的红包。一转头,全为了咱们那一百块钱现金,去群里拉人头了。”
狐三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截至今天早上八点。”
“四海抖声。注册用户四千五百万。”
“日均活跃用户两千八百万。”
“四海钱包绑定银行卡用户,突破三千万。”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他们原本最忠诚的下沉市场用户。被咱们的‘砍一刀’彻底洗脑。”
“全特么洗成咱们四海的死忠粉了!”
死寂。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战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跳了一下。水溅出来。
“我操!一百亿买个教训!这特么比以前去收高利贷还爽!”
他激动得脸上的蜈蚣刀疤都变红了。
花狗一拍大腿。
“老大这招神了!借鸡生蛋啊!不,这是拔了他们的毛做咱们的鸡毛掸子!”
鬼手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
“算法没崩就好。这几天我敲键盘敲得手都抽筋了。”
季沉静静地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兄弟。
他没有笑。
端起搪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温水。
这就是资本游戏的本质。
你花钱砸市场。我用机制劫流量。
双马懂互联网的体面。但不懂下沉市场的贪婪。
季沉只是把他们不敢用、或者不屑于用的流氓招数,套上了一个合法的壳子。
“行了。”
季沉把茶缸放下。发出“笃”的一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季沉。
眼里全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一年多前还在带着他们收保护费的老大。
现在已经把国内最顶级的互联网巨头,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
季沉靠在椅背上。
“尤其是技术部和地推的兄弟。”
他看向狐三。
“通知财务。这个月,集团所有员工。”
“奖金翻倍。当月发放。”
“另外。”季沉挥了挥手。
“明天全员放假一天。带薪。”
“老大万岁!”
战虎带头吼了一嗓子。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连平时最稳重的红姐,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就在大家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
会议室的实木双开门。
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
门撞在墙上的橡胶阻尼器上。
苏清影站在门口。
高跟鞋。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装订精美的全英文文件。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一向冷静的投行女强人,此刻脸色涨得通红。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坐在主位的季沉。
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
“季、季总。”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份文件放在季沉面前。纸张因为手抖,发出“哗啦”的轻响。
会议室里的欢呼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影。
“华尔街和摩根士丹利的联合评估报告。”
苏清影指着文件封面上的一串英文。
她双手撑在桌沿。看着季沉。
眼底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
“季总……我们的最新估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