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龙海市。
空气里带着点海风的咸涩。
四海大厦的玻璃幕墙反着金色的晨光。刺眼。
季沉从黑色的奔驰S600后座跨下来。
白衬衫。黑风衣。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门口。
台阶下。
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得笔直。
皮鞋上沾着些灰尘。西装的下摆有些皱巴巴的。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黑色的公文包。指节发白。
这三人。是国内三大通信巨头的掌门人。
平时去哪都是警车开道。前呼后拥。
现在。像三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四海保安的警戒线外。站了一夜。
移动老总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顺着脸颊流进领口。他没敢擦。
看到季沉下车。三个老总眼睛一亮。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季总！”
移动老总声音发干。嗓子像吞了把沙子。
“我们……想跟您谈谈。求四海集团给条活路。”
他语气卑微。带着点哀求。
在千亿退网潮面前。所谓的垄断巨头。连个纸老虎都不如。
季沉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这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进去说。”
季沉把茶缸换到左手。转身走上台阶。
“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了。”
顶层。一号会议室。
空调温度调在二十四度。不冷不热。
三位老总坐在长条形红木会议桌的一侧。
并排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在等候宣判的囚犯。
他们连夜开了碰头会。
四海集团现在手握太空免费网络。这是降维打击。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接受四海的注资。让出绝对控股权。甚至被低价兼并。
只要能保住最后一点国资的壳子。不至于全面破产清算就行。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
季沉走进来。
拉开主位的皮椅。坐下。
狐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木制托盘。
狐三走到桌前。
从托盘里端出三个白瓷杯。放在三位老总面前。
没有极品大红袍。没有现磨咖啡。
杯子里泡的是十块钱一斤的高末粗茶。茶叶梗粗大。漂在水面上。
散发着一股略带苦涩的土腥味。
三位老总双手捧着茶杯。不敢喝。也不敢放下。
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子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三位。”
季沉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声音平淡。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国内的退网潮。我看了数据。”
“你们觉得。四海要砸碎你们的饭碗。一家独大。”
移动老总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抬起头。
“季总。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我们认栽。”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只要四海愿意接盘。条件您开。我们无条件配合兼并程序。”
另外两位老总也跟着点头。眼底一片灰败。
季沉看着他们。
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粗茶。
咽下。
“兼并？”
季沉把茶缸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要你们的营业厅和那些老化光缆干什么？”
“收破烂吗。”
三位老总愣住了。
不是兼并？那四海费这么大劲发几千颗卫星上天。图什么？
季沉转头。看向旁边的狐三。
“三哥。把东西给他们。”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三份薄薄的A4纸文件。
推到三位老总面前。
“看看。”季沉伸手。指了一下文件。
移动老总颤抖着手。拿起文件。
另外两位老总也赶紧凑过去。
那不是收购合同。不是兼并协议。
抬头写着一行黑体大字：
《四海天网系统底层接入协议及通信骨干网开源代码授权书》。
里面没有复杂的对赌条款。没有股权转让要求。
只有短短几行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移动老总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音。
“底层接入协议？无偿……向国家通信骨干网开放接口？”
他死死盯着季沉。
手里的A4纸被捏得皱成了一团。哗啦作响。
“季总。您这是……不要我们的钱？”
“把价值几千亿的天网系统。免费给我们用？”
这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纯金的陨石。砸得他们脑子发懵。
季沉十指交叉。看着三个满脸不可思议的中年人。
“四海集团。不赚老百姓的网费。”
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种靠建个基站、收一辈子过路费的吸血生意。太低级。”
季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阳光洒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我要的。是万物互联的底层标准。”
季沉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我要全人类的数据。都在四海制定的协议框架内流动。”
“这是生态。比收那几十块钱的流量费。值钱一万倍。”
他走回桌前。
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三位老总。
眼神变得深邃。冷厉。
“更重要的一点。”
季沉声音低沉。
“通信网络。是国家的信息大动脉。”
“四海是一家民营企业。哪怕我有一千亿美金的现金储备。”
“我也不能。也不敢。把这根大动脉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他指了指那三份协议。
“把天网的接口接进你们的骨干网。老百姓用四海的免费太空网络。但在国家层面。数据的监管和命脉。依然在你们国字号的手里。”
“四海只做基础设施的提供商。不碰红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呼呼声。
三位老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的那几张薄薄的A4纸。
他们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资本怪兽。
准备把他们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结果。
人家不仅没吃他们。反而把一张通往未来的金字招牌。免费塞进了他们手里。
顺便。还帮他们规避了可能引发的巨大系统性风险。
这种格局。这种胸襟。
把他们这些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衬托得像个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小商贩。
移动老总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身。腿肚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拿起那份协议。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另外两位老总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在宽敞的会议室里。
没有任何人强迫。
对着穿着白衬衫、端着搪瓷茶缸的季沉。
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总。”
移动老总声音哽咽。眼角闪过一抹水光。
“我替全国的通信职工。谢谢您。”
“四海集团。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民族脊梁！”
季沉没有避让。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回去吧。把协议签了。把网速提上去。”
季沉摆摆手。“我这还要开会。就不留各位吃盒饭了。”
当天下午。
三份盖着四海集团大印的协议复印件。
通过绝密通道。被紧急送往了京城。
京城。红墙内。
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里。没有豪华的装饰。只有几张简单的皮沙发。
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夹克衫的老人。
手里传阅着那份《四海天网接入协议》。
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季沉。了不得。”
老人声音低沉。
“手握颠覆全球的太空通信技术。却没有被资本的贪婪冲昏头脑。”
“懂得把命脉交还给国家。懂得让利于民。”
他用手指在协议上重重敲了两下。
“四海集团。从一个收保护费的草台班子。走到今天。真金不怕火炼啊。”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点点头。
“是。而且据龙海市那边汇报。他们不仅没漏过一分钱的税。还主动上交了五百亿的跨国洗钱黑金。”
“这种极度的守法。和超前的商业眼光。在民营企业里。绝无仅有。”
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目光如炬。
“树大招风。他在海外这么折腾。老美那边肯定会下死手。”
“既然他季沉知道心疼国家。”
“那国家。也得给他撑起这把伞。”
语气变得严肃。
“通知。拟一份红头文件。”
“内容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