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海雾。震得码头上的海鸥扑棱着翅膀乱飞。
龙海市深水港。
十艘涂着蓝黑色海浪标志的巨型远洋船。像十座移动的钢铁岛屿。
解开缆绳。缓慢地驶出泊位。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搅碎了深绿色的海水。泛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这十艘船。不是油轮。不是货柜船。
甲板上没有集装箱。更没有拖网渔船那种腥臭的渔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A型吊架。
以及整齐固定在甲板中央的。形似黑色炮弹的重型机械。
那是系统图纸打造的无人深潜器。外壳泛着钛合金特有的冰冷光泽。
四海号旗舰。舰桥指挥室。
空调风口吹着凉气。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海风混合的味道。
季沉站在防弹玻璃前。
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缸底磕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虎大跨步走进来。
大光头上冒着一层细汗。皮靴踩在钢板上“咔哒”作响。
“老大!船队全部出港。航向125。直插太平洋公海区!”
他扯着嗓门大喊。压过了控制室里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脸上那条蜈蚣刀疤随着兴奋的表情扭动着。
“咱们这算是下海龙宫探宝了吧!”
季沉转头。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海图坐标。
“探宝?不。”
他喝了口温水。咽下。
“我们是去搬龙宫的砖。”
七天后。太平洋公海。
马里亚纳海沟边缘海域。
水深五千二百米。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阳光穿不透这么厚的水层。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
水压高得可怕。能瞬间把一辆主战坦克压成一张铁皮饼。
“噗通!”
伴随着吊架的释放。
一艘黑色的四海深潜器砸破海面。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拖着长长的铠装电缆。迅速没入幽深的蓝色海水中。
旗舰指挥室。
鬼手坐在一排复杂的控制台前。
红黑格子衬衫皱巴巴的。眼圈发黑。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指令。
“深度两千米。水压正常。钛合金外壳应力在安全范围内。”
“三千米。水温四摄氏度。通讯光缆信号稳定。”
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下潜速度极快。远超传统科考船的慢动作。
因为这根本不是科考设备。这是系统提供的、专为深海掠夺设计的重型工业机器。
“深度五千一百米。接近海底。”
鬼手敲了一下回车键。
“开启深海强光探照灯。”
“唰!”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画面猛地一亮。
两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穿透了海底的浑浊。
照亮了这片沉睡了亿万年的深渊。
“嘶——”
指挥室里。狐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忘了推。
战虎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连季沉握着茶缸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上传回的画面。不是想象中荒凉的淤泥。
而是……
一片铺满海底的。暗金色的地毯。
强光照射下。
海底平原上密密麻麻、大如土豆的黑色结核矿。
一直延伸到光线尽头的黑暗中。无穷无尽。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战虎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长得跟煤球似的。这特么就是宝贝?”
“土包子。”
鬼手翻了个白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光谱分析数据。
“这是多金属结核。也就是常说的锰结核。”
他指着屏幕上一排排飙升的绿色数据指标。
呼吸变得急促。口香糖都忘了嚼。
“老大。发达了。真特么发达了。”
鬼手咽了口干沫。
“这片海域的锰结核密度。高得离谱。而且品位极高!”
“不仅含有锰、铜、钴、镍。光谱显示。底层还伴生着超高纯度的金矿脉和稀土矿床!”
“就屏幕里这一片。”
鬼手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保守估计。价值超过五百亿美金!”
狐三腿一软。直接瘫在旁边的转椅上。
椅子轮子往后滑了半米。“咣当”撞在舱壁上。
“五百亿……还特么是美金……”
他拿出手帕拼命擦脑门上的汗。
“这哪是海底。这特么是一座没有门的金库啊!”
在陆地上。挖个金矿要买地、审批、搞环保、建冶炼厂。几十年才能挖空。
而在这里。
这是公海。属于全人类的公海。
这年头。公约是一张废纸。
谁的船坚炮利。谁的机器能潜到底。谁就能把这海底的金库直接装进自己口袋里。
先到先得。
季沉放下茶缸。
瓷底磕在金属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清脆。果决。
“开采。”
季沉看着大屏幕上那片暗金色的海底。声音低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清空它。”
随着指令下达。
海底五千米深处。
深潜器的腹部缓缓打开。
两条粗壮的机械臂。像巨蟹的钳子。从黑暗中探出。
机械臂前端是带有强力吸泥泵的粉碎铲斗。
“轰!”
铲斗狠狠砸进海底的淤泥中。
高压水柱瞬间将海底的泥沙冲散。水质变得浑浊。
但那些沉甸甸的高纯度锰结核和伴生矿石。被机械臂精准地抓取。
通过粗大的管道。像吸尘器一样。源源不断地抽上海面的勘探船货舱。
十艘勘探船。
几十台深潜器同时作业。
接下来的半个月。
四海船队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饕餮巨兽。
趴在太平洋的公海上。疯狂吞噬着海底的财富。
几万吨。十几万吨的高品位矿石。
堆满了十艘巨轮的深水货舱。
半个月后。第一批满载的运输船返回龙海市深水港。
当第一批高纯度稀土和贵金属原矿。被倾倒在码头的露天堆场时。
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瞬间大地震。
伦敦金属交易所。
铜、钴、镍等有色金属的期货价格。
在开盘十分钟内。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跳水。
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触发交易暂停。
华尔街的资源大鳄们懵了。
他们一直靠控制陆地矿山来操纵全球价格。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中国公司。直接把海底的矿床搬回了家。
这特么还怎么玩?
这种规模的开采量和成本优势。足以把现有的全球矿产供应链彻底摧毁。财富重新洗牌。
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看着最新的期货暴跌报告。
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地上的财阀。也该尝尝被降维打击的滋味了。
太平洋公海。四海船队作业区。
太阳快落山了。
海面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风浪开始变大。
旗舰四海号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战虎正站在甲板上。光着膀子。
指挥着水手把新一批矿石装舱。
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
突然。
舰桥控制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旋转。
鬼手抓着麦克风。声音有些变调。
“虎哥!有情况!”
战虎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舰桥阶梯。
皮靴踩得铁板“咣当咣当”响。
一把推开控制室的舱门。
“怎么回事?深潜器出故障了?”战虎瞪着眼睛问。
“不是水下!”
鬼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雷达屏幕。
“是海面上!”
大屏幕上。绿色的雷达扫描圈一圈圈荡开。
在距离四海船队不到十海里的外围。
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几十个快速移动的红点。
呈半包围的扇形阵型。正全速向四海旗舰逼近。
“这速度。不是渔船。也不是商船。”
鬼手咽了口干沫。推了推厚底眼镜。
“航速超过三十节。”
战虎一把抓起望远镜。
走到防弹玻璃窗前。死死盯着夕阳下波涛汹涌的海平线。
几分钟后。
红色的晚霞中。
几艘涂着灰白色迷彩的高速武装巡逻船。像一群凶狠的恶狼。破浪而出。
船头的劈波斩浪卷起高高的水墙。
战虎放下望远镜。
脸上的蜈蚣刀疤瞬间充血。涨得紫红。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他看清了。
那几艘武装巡逻船的桅杆上。
正迎风飘扬着一面刺眼的旗帜。
白底红膏药。
樱花国海上保安厅的武装巡逻船。
它们气势汹汹地。像包饺子一样。
把四海集团的十艘勘探船。死死包围在了公海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