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砸在铁架床上,铁皮发出刺耳的凹陷声。
屋里腾起一阵呛人的黄土灰。
黄毛手里攥着折叠椅,手心直冒冷汗。
刚才那扇门板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门上的铁合页直接被扯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这根本不是人能踹出来的动静。
“你……你他妈谁啊!”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把折叠椅举在胸口。
旁边蹲在门后的两个胖少年手里的半截拖把棍直打颤,木刺扎进肉里都没察觉。
“私闯民宅……不对,你损坏公物!”
黄毛扯着破锣嗓子喊,喉结上下窜动:
“我舅是刘副总!你们集团高管!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老子去教育局告到你们关门!”
刀哥跨过地上的碎木头渣子。
两块红砖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互相磕了磕,发出沉闷的硬响。
他没说话,甚至没看黄毛手里的折叠椅。
季总在车上交代得很清楚。
这是学校,不是堂口。
动小孩子一根手指头,就算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轻则罚款两百,重则拘留五天。
四海集团是正规企业,丢不起这人。
刀哥把手里的两块红砖往地上一扔。
“咚,咚。”
红砖陷进水泥地表面的积灰里,崩裂成几半。
黄毛被这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铁架床腿上,发出咣当一声。
“吓唬谁呢……”
黄毛声音发颤,手里的椅子往前递了递:
“有种你碰我一下试试!老子往地上一躺,讹得你裤衩都不剩!”
刀哥抬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他转过身,朝门外拍了拍巴掌。
“进来。”
声音不高,透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沙哑。
门外走廊里立刻传来一阵整齐的军靴踩地声。
四个身高一米九往上的黑西装壮汉侧着身子挤进宿舍门。
狭窄的水泥屋子瞬间被这几堵人墙塞得满满当当,连光线都暗了下来。
两个壮汉抬着一块两米长、半米宽、厚度接近一尺的青石板。
那是后院铺下水道剩下的盖板,实打实的花岗岩。
石板边缘还带着黄泥和湿苔藓,分量沉得压得壮汉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另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一把十二磅的长柄铁锤。
铸铁的锤头乌黑发亮,锤柄是用老槐木削出来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腕。
“咣当。”
青石板被放在宿舍中央的水泥地上,震得黄毛几个人脚底板发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拿折叠刀划沙发的胖少年吓哭了。
眼泪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往下淌,手里的半截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我不告了……我不上网了,我想回家……”
黄毛咬着牙根,身子贴着墙壁,两腿肚子不停地转筋。
他以为这帮人要拿石头活埋他们。
刀哥没理会屋里弥漫的尿骚味。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黑色紧身背心领口,刺啦一声扯掉,团成一团扔在角落。
胸口全是交错的旧伤疤,没有纹身,但每一道褐色的伤痕都像老树皮一样翻卷着。
浑身的腱子肉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泛着油光。
“躺下。”
刀哥冲旁边的大汉指了指地面。
话是对自己人说的。
刀哥仰面朝天,直接躺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
两个壮汉合力把那块两百多斤的花岗岩石板抬起来。
平平整整压在了刀哥的胸口上。
石板太厚,几乎把刀哥整个人挡在下面,只露出两只穿着黑色特警靴的脚和大半截粗壮的脖子。
石板压下去的一瞬间,刀哥胸膛微微一沉,呼吸粗重了半拍。
屋里死一般寂静。
连外头风吹铁丝网的呜呜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毛手里的折叠椅慢慢放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
拎大铁锤的壮汉往前跨了一步,双脚叉开,站在石板正前方。
他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两只手死死攥紧老槐木锤柄。
“呼——”
铁锤被他抡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弧,带起一阵破风的恶臭风压。
十二磅的铸铁锤头,在最高点猛地顿了一下。
黄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尖叫,两只手捂住了耳朵。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在宿舍里炸开。
整栋砖混结构的宿舍楼仿佛晃了晃,天花板上的腻子灰扑簌簌往下落。
半米厚、两百多斤的花岗岩青石板,从正中间裂开一道蛛网状的深纹。
紧接着,整块石头稀里哗啦塌了下去,碎成了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烂石块。
碎石崩飞,几块石子打在黄毛的裤脚上,生疼。
拎锤的壮汉收手,拄着铁锤站在一边,胸口微喘。
碎石堆里,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伸了出来,把胸口的石头块随手往两边拨弄。
刀哥翻身坐起,拍了拍胸口上的石灰粉末。
灰白色的石粉散开。
厚实的胸大肌上,连一道红印子都没留下,只有几粒粗糙的石渣粘在油汗里。
刀哥站起身,揉了揉手腕的骨节,发出竹子爆裂般的咔吧声。
他低头,从满地碎石块里踢出一截断掉的螺纹钢筋。
足有大拇指粗细,二十毫米规格的三级抗震螺纹钢,以前工地上打地基剩下的边角料。
刀哥弯腰捡起来。
他两只手各握住钢筋的一端,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黑色的泥鳅暴突起来。
粗糙的掌肉挤压着带纹路的钢筋表面,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吱——扭——”
硬邦邦的建筑螺纹钢,在他的手里像是被火烤软的麦芽糖。
先是弯成了U形。
紧接着,刀哥两手交错发力,胳膊上的肌肉块死死绞在一起,血管胀成暗紫色。
坚硬的钢筋被硬生生拧成了一根麻花卷,两头紧密贴合。
“当啷!”
拧成麻花的钢筋被扔在黄毛的脚尖前。
地面上的水泥皮被砸掉了一小块,钢筋表面因为剧烈摩擦,甚至散发出一股焦糊的金属铁锈味。
刀哥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
“四海书院,校规第一条。”
刀哥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刮在铁板上:
“早晨五点起床,跑步五公里,背刑法总则。”
他往前迈了一步,硬底靴子碾碎脚底下的花岗岩残渣。
“白天做题八小时,错一道,俯卧撑二十个。”
“晚上自习到十点,谁敢交白卷,老子亲自给他辅导功课。”
刀哥低头,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黄毛,指了指地上的麻花钢筋:
“听懂了么?”
黄毛看着脚底下那根还在冒微热的钢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地的碎石板上。
尖锐的石角扎进膝盖里,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脑子里什么网瘾、什么排位赛、什么换了五个学校的辉煌战绩,全被那一柄十二磅的大铁锤砸成了飞灰。
这帮人是真的会徒手把人拧成麻花的。
“懂……懂了!”
黄毛一把鼻涕一把泪,颤抖着手伸进裤裆,把藏在里面的智能手机狠狠掏了出来。
对准地上的大石块,猛地砸了下去。
“啪!”
屏幕粉碎,电池都飞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双肩书包,把拉链扯到底,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人教版语文课本。
双手捧着书,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冲着刀哥疯狂磕头:
“教官!我想做卷子!我要背文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