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漠。
夜黑得像一块吸干了光线的绒布。狂风裹着黄沙，打在发射塔的钢架上。
“噼里啪啦”。
战虎站在指挥地堡的防爆玻璃后。
手指死死抠着窗台。指节泛白。
厚重的防尘服里全是汗。黏糊糊地贴在后背。
他瞪圆了那双牛眼。死死盯着外面。
两公里外。
一枚通体银白色的重型运载火箭。静静地竖立在发射台上。
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冷厉长剑。
箭体上。没有复杂的涂装。只有两个黑色的方块大字。
四海。
“各单位报告状态。”
战虎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发抖。
这特么比当年拿砍刀去砸场子刺激多了。那最多是掉脑袋。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那是一百多亿人民币的烟花。
连灰都剩不下。
“液氧甲烷推进剂加注完毕。压力正常。”
“伺服系统正常。”
“整流罩环境参数正常。”
鬼手坐在主控台前。
鸡窝头乱糟糟的。厚底眼镜上全是手印。
他没吃泡面。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输入最后一行指令代码。
“虎哥。”鬼手转头。眼底布满血丝，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一箭六十星。入轨参数全部锁定。”
“随时可以点火。”
战虎咽了口干沫。
拿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
“老大。一切就绪。”
电话那头。龙海市。
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没水。他大拇指摩挲着缸口。
“点火。”
季沉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十。九。八……”
荒漠里。电子合成音通过大喇叭回荡在旷野上。
战虎的手悬在红色的点火按钮上。
手心里的汗把塑料按钮都浸湿了。
“三。二。一。点火！”
战虎猛地按了下去。
“轰——！”
一声仿佛要撕裂大地的怒吼。
刺眼的橘红色尾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
几千度的高温。瞬间把发射台下的导流槽里的水。变成了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云。
大地剧烈颤抖。
指挥地堡的防爆玻璃发出“嗡嗡”的共振声。
银白色的巨箭。在烈焰的托举下。
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拔地而起。
撕破了西北荒漠的黑夜。
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直刺云霄。
大洋彼岸。美国。
加利福尼亚州。霍桑市。SpaceX总部控制中心。
玻璃大屏闪烁着各种复杂的轨道参数。
几十个工程师穿着格子衬衫。坐在电脑前。
虽然忙碌。但气氛很轻松。
马斯克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
坐在中央的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摇晃。
距离他的猎鹰九号发射。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第一批六十颗星链卫星。将拉开他统治全球太空互联网的序幕。
这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马总。猎鹰九号的燃料加注测试完美通过。”
首席工程师转过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我们的轨道设计是目前最优的。抢占了Ku和Ka波段最好的频率。”
马斯克抿了一口红酒。
酒液滑过喉咙。口感醇厚。
“干得好。”
他往后靠了靠。“那些嘲笑我的媒体。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送外卖的。”
马斯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下周二之后。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星球上。最懂科技的人。”
话音刚落。
“滴——滴——滴——！”
整个控制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红色警报声。
主控屏幕上。原本绿色的地球轨道图。
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红色占据。
“怎么回事？服务器被黑了？”
马斯克猛地坐直身体。红酒差点洒在毛衣上。
首席工程师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是黑客！是北美防空司令部传来的紧急空间监视数据！”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正在疯狂跳动的坐标。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有……有不明发射物！从中国西北部升空了！”
马斯克眉头拧成了死结。
“中国？他们的长征系列？国家队发射常规通信卫星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他重新靠回椅背。准备喝口酒压压惊。
“不是长征系列！”
工程师一把扯掉耳机。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热源信号不对！推力参数完全对不上他们现有的任何型号！”
“这枚火箭的推力。比我们的猎鹰九号……还要大百分之三十！”
马斯克的手僵在半空。
酒杯停在嘴边。
“你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冲到主控台前。
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雷达轨迹回放图。
一束耀眼的红点。正以恐怖的速度。穿透大气层。
“它的载荷是多少？”马斯克咬着牙问。
“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雷达横截面分析。至少是十五吨以上的重型载荷！”
工程师咽了口唾沫。
“调出它的入轨参数。”
马斯克夺过鼠标。自己开始操作。
他的手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屏幕切换。
那束红点已经进入了近地轨道。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红点。突然像天女散花一样。
分裂成了六十个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一箭六十星……”
马斯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技术。目前全球只有他们SpaceX敢玩。
中国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掌握了这种级联分离技术？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那六十颗微型卫星。在脱离母星后。
没有像传统的卫星那样。笨拙地依靠自身的微小推力慢慢寻找轨道。
它们在太空中。像是一群拥有自主意识的蜂群。
以一种诡异、高效的变轨逻辑。
精准地滑入了一个个预定的轨道槽。
马斯克死死盯着那些红点的最终停留位置。
瞳孔剧烈收缩。
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刺眼的红光。
“法克！”
他猛地爆了一句粗口。
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狠狠砸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玻璃碎渣四溅。
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滩血迹。
“马总……”工程师吓得不敢出声。
马斯克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他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快要窒息了。
那些红点占据的轨道。
正是他花费了数年时间。耗资数十亿美金。
通过精密计算得出的。近地轨道通信效率最高的黄金频段和轨道倾角。
在航天领域。近地轨道的资源是有限的。
谁先占了。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后来者。只能捡剩下的破烂。
他的星链计划。第一批六十颗卫星。
还在霍桑市的厂房里做最后的总装测试。准备下周二发射去抢占这些位置。
但现在。
被截胡了。
被人用一种他根本看不懂的、完全碾压他引以为傲的算法体系。
硬生生地。抢在了他前面。把轨道塞满了。
“查！”
马斯克转过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抢了食的疯狮子。
“给我查！这到底是中国的哪家公司干的！”
五分钟后。
一个技术主管拿着一份拦截到的公共频段遥测数据。
战战兢兢地走到马斯克面前。
“马……马总。”
主管咽了口干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遥测信号的识别码解析出来了。”
“是谁！”马斯克几乎是吼出来的。
主管把一张打印纸递过去。
上面只有几个醒目的英文单词。
“Four Seas Technology.”（四海科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制冷的呼呼声。
马斯克看着纸上的那个名字。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四海。
又是那个在中国送外卖的四海。
又是那个前几天在发布会上。用一辆自动避险的跑车。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的四海。
他昨天还在推特上嘲讽人家。说太空的门票很贵。暴发户不配玩。
今天。
人家直接把火箭怼到了他的脸上。
用比他更牛逼的推力。更变态的算法。
把他的星链计划。死死按在了发射台上。
这巴掌。打得太疼了。
疼得他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龙海市。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看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遥测数据报告。
六十颗卫星。全部精准入轨。
第一期天网矩阵。初步成型。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水温有点凉了。涩口。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太阳快出来了。
“老美的那个马总。这会儿应该没心情喝红酒了吧。”
狐三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这才刚刚开始。”
季沉把茶缸放下。发出“笃”的一响。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通知鬼手。天网系统的网络测试。马上开始。”
“我要在天亮之前。”
季沉眼神深邃。透着掀翻世界的狂气。
“让全球所有没信号的角落。”
“连上四海的免费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