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龙海市的霓虹灯已经稀疏。
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黄铜台灯。光晕打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季沉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睡着了。
他太累了。
从接手四海帮这个烂摊子。到硬抗系统那不讲理的抹杀警告。
再到一路降维打击、杀到国内商业版图闭环。
他的神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钢丝。
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连睡梦中。眉头都微微皱着。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安静地放在手边。里面还有半杯凉透的粗茶。
“咔哒。”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清影推开门。
她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是星际交友公司的最终收购财报。
看到季沉在椅子上睡着了。
苏清影立刻放轻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吵醒他。
她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季沉哪怕睡着依然透着冷厉的侧脸。
心脏深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扛着四海集团这艘千亿航母。在商海和黑道的夹缝里硬生生撞出一条血路。
谁也没见过他软弱的样子。
苏清影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正准备转身离开去拿条毯子。
一阵夜风顺着没关严的换气窗吹了进来。
吹得桌上的几页A4纸哗啦啦作响。
也吹开了压在键盘底下的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边缘磨得发白。
这是季沉的“备忘录”。
平时。他怕自己忘了系统那些苛刻到变态的规矩。
偶尔会在上面记几笔。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触碰红线。
苏清影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
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感。
“5月12日。战虎这王八蛋想带人去砍赵天霸。必须拦住。哪怕翻脸也得拦。不然我会死。”
“6月8日。狐三提议做两套账避税。绝对不行。一旦违规,性命难保。哪怕把利润全交税。也必须干净。”
“9月15日。楚狂人带五百亿黑金来了。不能接。接了就是深渊。必须上交。保兄弟们的命。”
苏清影愣住了。
呼吸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把大锤。狠狠砸碎了她对季沉所有的认知。
“不然我会死。”
“性命难保。”
“保兄弟们的命。”
这些字眼。像带血的刀子。扎进苏清影的眼睛里。
她一直以为。
季沉逼着那群黑帮兄弟背刑法、学高数。
用合法的手段去降维打击对手。
是因为他高瞻远瞩。是因为他有超越时代的商业智慧和底线。
但现在。
看着这本满是“死亡警告”的日记。
她全明白了。
苏清影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咬紧了下唇。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季沉哪里是什么算无遗策的神仙。
他只是一个把所有重担和危险。全扛在自己肩上的疯子!
为了把四海帮这群刀口舔血的兄弟。硬生生拉回正道。
他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走钢丝。
如果不拦着战虎砍人。如果不逼着狐三做干净的账。
黑白两道的反噬。随时会要了他的命。要了所有兄弟的命。
原来。
他那不容置疑的强权。他那逼着手下考研的变态规矩。
不是为了建立什么商业帝国。
全特么是为了保命!为了给这群兄弟一条活路!
苏清影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眼眶一阵酸涩。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起了今天在会展中心。
季沉面对华尔街资本和国内巨头时,那种睥睨天下的冷酷。
再看看眼前这本写满恐惧和挣扎的日记。
这强烈的反差。撕裂了她的心脏。
这个男人。
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惧。
才能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教父模样?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
晕开了那句“不然我会死”的墨迹。
苏清影慌忙用手背去擦眼睛。
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她看着熟睡中依然紧皱眉头的季沉。
心底那道坚守了多年的、职业女性的理智防线。
在这一刻。彻底塌了。塌得连渣都不剩。
去他的千亿首富。去他的黑帮龙头。
她现在。只想抱抱这个疲惫到了极点的男人。
“啪嗒。啪嗒。”
泪水接连砸在纸张上。发出轻微的击打声。
就在这时。
靠在椅背上的季沉。
眉头猛地一皱。
那常年处在高压警惕状态下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里。还残留着没褪去的冷厉和防备。
视线聚焦。
他看到了站在桌前的苏清影。
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
也看到了。她手底下的那本。被风吹开的黑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