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沉盯着苏清影。还有她手底下的黑色笔记本。
脑子里有一秒钟的空白。
他一把抽出那本日记。
“啪”的一声合上。扔进抽屉里。
动作有点重。桌上的几份文件被风带得滑落到地毯上。
“你懂规矩吗?乱翻别人东西。”
季沉声音发紧。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刚刚那惊鸿一瞥。他知道苏清影看见了那些“保命”的日记。
他经营了一年多、无坚不摧的龙头老大形象。
在这个深夜。被几句见不得光的牢骚话。扯开了一条大口子。
他以为苏清影会质问他。
或者觉得他是个怕死的伪君子。
苏清影没说话。
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有些沉重。
她突然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在季沉耳边。那步伐像擂鼓。
季沉刚想问这季度的财务报表为什么没放好。
一阵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扑面而来。
混着一丝极淡的女士烟草味。
那是苏清影平时在高压谈判前用来提神的。
下一秒。
季沉的脸。直接撞在了一片柔软的布料上。
黑色高定职业装带着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季沉的侧脸上。
苏清影伸出双臂。
死死地。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季沉的肩膀。
季沉整个人僵住了。
双手悬在半空。十根手指像铁棍一样硬邦邦的。根本不敢往下放。
“你……干什么?”季沉咽了口干沫。声音变了调。
“季总。”
苏清影的声音贴着季沉的耳朵传来。
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季沉白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酷无情的资本机器。”
苏清影的手指抓着季沉肩膀上的衬衫布料。越收越紧。
“我以为你逼着那些兄弟背刑法。是为了包装企业。为了圈钱。”
她抽泣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打在季沉的脖子上。有点痒。
“但我错了。”
苏清影把脸埋在季沉的颈窝里。
“你把所有的危险。把黑白两道的雷。全扛在自己身上。”
“你为了保住那几万个兄弟的命。不让他们去送死。每天都在被那些亡命徒威胁。”
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水。把季沉的衬衫领子湿透了一大片。
“楚狂人。史密斯。还有那些地头蛇。”
“你一个人走在这条悬崖上。谁也不告诉。就为了把四海集团强行拉回正道。”
苏清影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心疼和崇拜。
季沉听着这些话。
脑子里全是问号。
什么大善人?什么为了兄弟扛雷?
老子特么那是为了不被系统抹杀好吗!我不拉着他们背法条。系统分分钟让我脑溢血啊!
但这话他没法说。说了苏清影只会当他真疯了。
“季总。”
苏清影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季沉身上。
隔着衣服。季沉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她抬起头。
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线微微晕开。但这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她看着季沉。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死心塌地。
“不管四海集团以后遇到多大的风浪。不管有多少黑枪暗箭。”
苏清影咬着下唇。声音坚定。
“我苏清影。都会陪你走下去。死心塌地。”
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
在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几百平米的豪华办公室里。
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一个掌控着千亿帝国财权的女总裁。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冷艳。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人一样扑进你怀里。
是个正常男人。这时候都该伸手搂住她的腰。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么。
季沉是个正常男人。
但他。没那个命。
就在苏清影抱上来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
那个平时装死的机械系统。像吃错了药一样疯狂咆哮起来。
【滴滴滴!红色警报!】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非正当异性身体接触!】
【违反《正道之光·男德行为准则》第七十二条:禁止在办公场所与异性下属发生超越职场关系的肢体纠缠!】
巨大的警报声在季沉的脑神经里来回冲撞。震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疼。
像是有几百把钢钻在钻他的天灵盖。
眼前的虚拟面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疯狂闪烁。
【倒计时抹杀程序启动!】
【10。9。8……】
【抹杀方式:心肌梗塞。】
季沉眼珠子瞬间瞪圆了。眼白里爆出血丝。
草泥马的系统!老子什么都没干!是她先动的手!
季沉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的石头。
倒计时。7。
苏清影看季沉没反应。
以为他是在强忍着感动。
她微微低下头。带着泪痕的脸颊。慢慢凑近季沉的侧脸。
红唇微启。想要去寻季沉的嘴唇。
“季总……”
她吐气如兰。
倒计时。5。
心脏的绞痛加剧。季沉眼前开始发黑。
“别特么靠过来!”
季沉在心里疯狂怒吼。
他双手死死抓住苏清影的胳膊。
那是一双长期敲键盘、翻报表。但也摸过刀柄的手。力气极大。
倒计时。3。
在死亡的恐惧下。季沉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双手猛地发力。狠狠往前一推。
“砰。”
苏清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推了出去。
高跟鞋在柔软的地毯上崴了一下。
她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
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了沙发里。
“哗啦。”
旁边小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被她扫落。掉在地上。没碎。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办公室里。
苏清影捂着被捏疼的胳膊。
抬起头。
满脸错愕。
眼角的泪水还挂着。红唇微张。
她呆呆地看着椅子上的季沉。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刚从水底憋了五分钟爬上来的人。
白衬衫被冷汗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脑海里的红色警报渐渐褪去。那股致命的心绞痛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沙发上像只受伤猫咪一样的苏清影。
胸口剧烈起伏。
一时间。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空气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