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冻住了的胶水。粘稠,压抑。
季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衬衫后背湿答答地贴在脊梁骨上。
心脏那股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刚刚散去。
他看着跌坐在沙发上的苏清影。脑子里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呼漏风。
他娘的。这破系统是真敢下手啊。
就差两秒。老子这千亿首富就特么成了一具热乎的尸体了。
季沉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里面是半杯放凉了的粗茶。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一大口灌进胃里。
凉茶顺着食道滑下去。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住了一点。
“砰。”
茶缸砸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苏清影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里。
高跟鞋歪在一边。黑色职业裙的裙摆向上卷起一寸。
她捂着被季沉捏疼的胳膊。那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季沉。
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和难以掩饰的委屈。
自己可是堂堂四海集团的执行总裁。华尔街回来的精英。
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
平时不知道多少豪门大少排着队献殷勤。
今天。在这大半夜的。
自己鼓起多大的勇气,放下所有的矜持,主动投怀送抱。
结果。
竟然被这个男人。像推一袋垃圾一样。硬生生给推开了?
这力气大得。简直恨不得把她从十八楼扔下去。
难道他季沉。真的是个柳下惠?或者取向有问题?
季沉看着苏清影那副凄惨的模样。
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解释。但怎么解释?
说我脑袋里有个大爷?不守男德就要我命?
这话说出去。苏清影怕是会直接打120把他送进龙海市精神病院。
“苏总。”
季沉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他走到办公桌旁。抽出一张纸巾。扔在苏清影面前的茶几上。
“注意影响。”
季沉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落地窗外浓重的夜色。
“这里是公司。你是执行总裁。”
“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会影响你的判断。”
这话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影坐在沙发上。
看着桌上的那张纸巾。
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委屈。极度的委屈。
但哭着哭着。
苏清影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季沉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
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的痕迹。在冷光灯下清晰可见。
他刚才推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焦急。不是装出来的。
他在怕什么?
怕被别人看到?不可能。四海大厦顶层是绝对的禁区。没有他的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在怕什么?”
苏清影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本黑色日记。那些写满“保命”、“危险”字眼的记录。
那些跨国毒枭、华尔街恶狼、还有港岛李家诚的威胁。
苏清影的眼睛猛地亮了。
懂了。
她全懂了。
季总是怕连累我!
苏清影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狂热。
现在四海集团树敌太多。每天都在风口浪尖上跳舞。
那些暗处的敌人,如果知道季总有了软肋。有了在乎的女人。
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她。以此来要挟季总。
所以。他才用这种最绝情、最粗暴的方式推开她。
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把她推得远远的。
这是在保护她啊!
这是多么深沉、多么伟大的爱!
宁愿被误解成一个不近人情的冷血怪物。也要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狂风暴雨!
苏清影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沸腾的感动。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把哭花的眼线也一并抹去。
她站起身。
虽然脚踝因为崴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站得笔直。
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职业裙。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苏清影看着季沉的背影。
眼神里不再有幽怨。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不容察觉的母性光辉。
“季总。我明白了。”
苏清影声音清脆。没有了刚才的哽咽。
“是我唐突了。我不该在集团的关键时期。给您添乱。”
季沉在窗前愣了一下。
你明白啥了?我特么自己都不明白。
苏清影往前走了一步。
“您放心。从今天起。我就是四海集团最锋利的刀。我只谈工作。”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帮您铲平它。”
她语气坚决。像宣誓一样。
“绝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季沉转过身。
看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女总裁。
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靠什么驱动的?
算了。不哭了就行。
季沉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汗也凉了。
为了彻底打破这尴尬的僵局。
也为了阻止苏清影脑子里那台不知疲倦的脑补机器。
季沉走回办公桌。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红色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这是系统刚发放的。关于“进军农业”的新任务奖励。
他把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苏总。”
季沉手指敲着牛皮纸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看这个。”
苏清影快步走上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帮季沉分担压力。工作热情高涨到了极点。
拿起纸袋。拆开绕线。
抽出里面的几页图纸和长长的实验数据表。
刚看了两眼。
苏清影的动作就顿住了。
眼睛逐渐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那种感动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撼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超级……耐旱高产杂交水稻培育方案?”
苏清影念出文件抬头上的黑体字。声音发着颤。
她翻过一页。
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比对。
“无惧盐碱地。抗病虫害率百分之九十八。生长周期缩短三十天……”
她指着最后一行加粗加红的数据。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指甲盖泛白。
“季总……这……这上面写的……”
她咽了口干沫。嗓子干得像砂纸在刮。
“亩产……亩产突破三千公斤?”
“翻了整整五倍?!”
苏清影倒吸了一口冷气。凉意顺着牙缝钻进肺里。
这特么是稻子还是核弹啊!
在这个年代。最顶尖的杂交水稻。亩产如果能突破八百公斤。那都是要在新闻联播上滚动播放的重大科研突破。
亩产三千公斤。这已经不仅仅是农业技术的跨越了。
这是在改写人类的粮食版图!是在从上帝手里抢饭碗!
“这数据……是真的?”苏清影抬起头。看着季沉。
像看着一个疯子。
如果这东西流传出去。全球的农业巨头和那些靠控制粮食赚黑心钱的国际财阀。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四海集团撕碎的。
季沉没回答。
他走到落地衣架旁。伸手拿下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双手穿进袖口。披在身上。风衣的下摆在小腿处晃动。
“是真的。”
季沉把风衣领子立起来。
他走到苏清影面前。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互联网。地产。医疗。”
季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冷厉。
“这些。赚的都是快钱。”
“但人。不吃饭。是会死的。”
他看着苏清影。目光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谁控制了种子。谁就控制了命脉。”
“老外卡咱们的芯片。卡咱们的原材料。甚至还想卡咱们的粮食。”
季沉把茶缸揣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的双开木门。
“去。通知四海物业、安保、外卖。”
季沉指着门外。声音不容置疑。
“把各大堂口的大队长、站长。全给我集合起来。”
他停下脚步。半回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明天。不用穿西装了。”
“通知兄弟们。换胶鞋。”
季沉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我们。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