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南郊六十里。
大帽山。
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岭。黄土干得发白。风一吹,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清晨七点。
太阳刚冒出个红边。空气里没一丝水汽。
“哧——”
气动刹车的长鸣声划破寂静。
整整五十辆黄色大巴车。排成一条长龙。停在山脚下的土路上。
车门齐刷刷推开。
战虎第一个跳下车。
皮靴没穿。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
上半身套着件灰色的棉质老头衫。胸肌把衣服撑得鼓起。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大光头在晨光下反着光。
“都特么给老子下车!排队!”
战虎一嗓子吼出去。惊飞了旁边枯树上的几只乌鸦。
几千号汉子从大巴车里涌出来。
没穿黑西装。没打领带。
全是一水的粗布短打。下半身配迷彩裤和绿胶鞋。
胳膊上、脖子上的纹身露在外面。
浩浩荡荡地在黄土坡上列队。
狐三从第二辆车上下来。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黄土。他用衣袖擦了擦。
皱着眉头看着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
“虎哥。老大这是要干啥?拿这破地搞房地产?连条柏油路都没有。盖了房子卖给鬼啊。”
狐三扯了扯领口。嫌弃地抖着皮鞋上的土。
战虎挠了挠后脑勺的刀疤。
“我哪知道!老大昨晚半夜群发短信。让带兄弟们穿下地的活计来。”
他指着后面那几辆没熄火的大巴。
“说不定是来挖矿的。这山里保不齐有啥宝贝。”
“轰隆隆——”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从大路的另一头传来。
连绵不绝。连脚下的硬土都在微微颤动。
众人转头看去。
十几辆重型平板拖车。像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小山。碾压着土路开过来。
车厢上。拉着的不是挖掘机。也不是推土机。
而是几十台崭新的、红漆锃亮的重型拖拉机和联合播种机。
轮胎比人还高。防滑纹粗得像大块的巧克力。
季沉从第一辆拖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
他穿着那件黑风衣。脚上却破天荒地踩着一双劳保鞋。
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
“老大!”战虎和狐三赶紧迎上去。
几千个兄弟齐刷刷挺直腰板。
“季总好!”吼声震天。
季沉点点头。
走到一台刚卸下来的重型旋耕机前。
拍了拍冰冷的绿色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邦邦”声。
油漆味还很新鲜。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千个满背纹身的“农民”。
“四海农业。今天正式挂牌。”
季沉声音平淡。像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这片大帽山。给我平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战虎咽了口干沫。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老大。平了干啥?建物流园?”
季沉喝了口茶水。咽下。
“种地。”
“哗——”
几千号兄弟瞬间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马蜂。
“种地?老子拿西瓜刀的手去拿锄头?”
“老大是不是发烧了。咱们千亿大公司。跑这黄土高坡上种苞米?”
战虎急得直跺脚。胶鞋踩得尘土飞扬。
“老大!种地不赚钱啊!现在农村的老把式都进城打工了!”
“咱们四海外卖一天流水几个亿。来这刨土块。图个啥啊!”
季沉没理他。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铝箔袋。
“刺啦”一声撕开。
抓出一把金黄色的种子。摊在手心。
颗粒饱满。比普通的稻种大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系统奖励的【超级耐旱高产杂交水稻】初代原种。
“民以食为天。”
季沉把种子倒回袋子里。
“钱是纸。饭是命。”
他看着战虎。眼神冷厉。
“四海要的。是命脉。”
他指着身后的几十台重型农机。
“第一天。翻地。”
“开工。”
没有废话。
几千个习惯了令行禁止的四海小弟。立刻散开。
爬上拖拉机驾驶室。或者拿起铁锹锄头。
“轰!”
第一台重型旋耕机点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巨大的旋耕刀片开始旋转。狠狠扎进干硬的黄土地里。
但这片大帽山。荒废了几十年。
地表那一层浅土下面。全是坚硬的岩石层和胶泥板结块。
硬得像铁一样。
“嘎啦啦——”
旋耕机的刀片和地下的硬土发生剧烈碰撞。发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子在刀盘下面四下飞溅。
履带在地面上疯狂打滑。刨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浅坑。
车身剧烈颠簸。发动机发出过载的嘶吼。却愣是往前挪不了一米。
“不行啊虎哥!这土太硬了!”
驾驶室里的小弟满头大汗。挂着倒挡想把机子退出来。
“这机子一百二十匹马力。刀盘都快崩断了。扎不下去!”
连续十几台机子。全卡在了地头上。
浓重的柴油尾气和橡胶烧焦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狐三请来的市农科院专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田埂上连连摇头。
“季总啊。你们这是胡闹。”
老专家指着那片翻不开的黄土。叹气。
“这大帽山是出了名的死地。土壤板结。连野草都长不活。”
“你们这种精细作物的种子。不仅需要水。还需要极深的松土层来扎根。”
老专家拍了拍手上的灰。
“机器根本打不下去。除非用炸药炸。”
“但炸药会破坏土壤结构。更种不了地了。”
“听我一句劝。撤吧。这钱打水漂了。”
狐三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这买农机。包荒山。砸进去可是几个亿真金白银。
这要是第一天连地都翻不开。四海农业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大。要不……换块地?”狐三试探着问。
季沉看着那几台冒着黑烟、抛锚在原地的钢铁机器。
端起茶缸。没喝。
手指在瓷面上敲了敲。
系统的种子。要求初次翻土深度必须达到八十公分。这确实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
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铁蛋站在一台抛锚的重型联合播种机前。
这台机器自重八吨。半个轮子陷在被刨烂的硬土坑里。发动机已经熄火了。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老头衫。
扔在干裂的黄土上。衣服砸出“啪”的一声。
露出了那身像岩石一样一块块垒起来的恐怖肌肉。
黑色的过肩龙纹身。在阳光和汗水的浸润下。像活过来一样狰狞。
他转过头。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呸。铁疙瘩也特么会认怂。”
铁蛋走到播种机的车头前。
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牵引钢缆。
这是平时用来把陷车的机子拖出来的。
钢缆表面带着毛刺和油污。
铁蛋看都没看。
直接把钢缆的挂钩死死扣在播种机前保险杠的牵引环上。发出“咔哒”一声金属撞击声。
然后。他把另一头的钢缆。
直接绕过自己的脖子。勒在宽阔、满是肌肉的右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