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花狗把手里的塑料打火机重重拍在桌面上。
火苗窜了一下。熄灭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四海单车黄马甲。斜靠在会议桌边缘。
嘴角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老大。这孙子脑子被门挤了吧?”
花狗指着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财经采访视频。
视频里。叶良辰穿着一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潮牌卫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染着奶奶灰的头发。坐在镜头前。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一个搞什么虚拟盲盒的破公司。刚拿了几笔风投。”
花狗把嘴里的烟吐到桌上。
“就敢公开在电视上。叫板咱们四海集团?”
狐三坐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调出星际交友公司的背景资料。
“资本市场就吃这种花里胡哨的故事。虚拟社交。盲盒经济。”
狐三翻看着数据。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小子靠着PPT。在华尔街和几家国内一线风投那里。卷了几十个亿的热钱。估值吹到了百亿级别。”
“人一膨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屏幕上。叶良辰的采访还在继续。
他对着镜头。竖起一根食指。神情极度自恋。
“四海集团?季沉?”
叶良辰轻蔑地笑了一声。
“送外卖。搞单车。雇一群穿黑西装的保安去街上发传单。”
“那叫互联网吗?那是农民企业家。毫无互联网思维。”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病气息。
“未来的风口。在虚拟现实。在精神消费。”
“我星际交友。才是真正的流量霸主。”
叶良辰直视镜头。仿佛在隔空对季沉喊话。
“我叶良辰。有一百种方法。让四海集团在互联网圈待不下去。”
“如果季总识相。赶紧把四海抖声的流量入口让出来。我还能给他留口汤喝。”
视频结束。屏幕变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战虎大光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来。皮椅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深痕。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我操他大爷的!”
战虎一巴掌拍在橡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几个茶杯同时跳了起来。
水花四溅。
“一百种方法?老子现在就带一百个兄弟去他公司。把他那张臭嘴缝上!”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蜈蚣刀疤涨得通红。
“什么狗屁盲盒。老子把他塞进盲盒里扔护城河去!”
花狗也跟着起哄。
“虎哥说得对。不过不用动手那么麻烦。”
花狗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他们公司总部在京城。但几个核心服务器机房在龙海市。”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
“我只要在后台动动手脚。把他们公司楼下的四海单车全锁死。”
“再把他们员工的四海外卖配送账号拉黑。不给他们送饭。”
花狗拍着桌子。
“断水断粮。饿他们三天。我看他还怎么在网上吹牛逼!”
这是四海集团最初在龙海市扩张时。花狗最常用的流氓打法。
简单。粗暴。而且恶心人。
不需要跟你讲什么商业逻辑。就是在最底层的生活服务上。卡死你。
狐三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季沉。
在四海集团。不管是砸服务器还是卡外卖。最终拍板的只有一个人。
季沉靠在真皮椅背上。
穿着那件永远没褶子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粗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没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静静地听完战虎和花狗的抱怨。
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咽下。
茶水微苦。回甘。
“砸公司?断外卖?”
季沉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战虎和花狗乖乖闭了嘴。
季沉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龙海市川流不息的车龙。
“那是街头混混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季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高管。
“叶良辰说得对。四海集团确实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互联网思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
在白板上。重重写下“资本”两个大字。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我们只有这个。”
季沉把马克笔扔进笔盒。啪嗒一声。
“他靠PPT融了几十个亿。估值百亿。就以为自己是寡头了。”
季沉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在媒体上狂。无非是想踩着四海的牌子。给他的投资人演戏。拉抬他们公司下一轮的估值。”
季沉一眼看穿了这种互联网新贵的把戏。
碰瓷营销。越骂越火。
如果四海真的派人去砸他公司。反而正中下怀。给了他炒作“被传统资本霸凌”的绝佳素材。
“那咱们就看着他这么蹦跶?”战虎憋屈地嘟囔了一句。
季沉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看着?”
他走回座位。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既然叶总这么有自信。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待不下去。”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季沉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听筒。
按下免提键。
“狐三。”季沉看着狐三。
狐三赶紧站直身子。金丝眼镜反过一道光。
“老大。在。”
“去准备全资收购的法律文件。”
季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狂气。
“调动我们在海外离岸账户里的三十亿美金。”
“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星际交友公司在二级市场上的所有流通股。全部变成四海的名字。”
“私下联系那几家投了他的风投机构。溢价百分之二十。用现金砸。逼他们把手里的原始股吐出来。”
季沉顿了一下。
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在滴答跳动。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这公司。改姓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