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在四海大厦广场上空拉响。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轮胎擦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林听晚推开车门,大步迈下车。
深蓝色警服。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咔哒”作响。
她接到季沉的报警电话,一路上眼皮直跳。
每次这小子报警,准没小事。上次是洗钱毒枭,上上次是拿枪的黑帮。
这次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她带着五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手按着腰间的枪套,冲进大厅。
大厅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枪林弹雨。
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林听晚愣住了。
眼前的一幕,比她预想中的任何火拼现场都要荒诞。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防暴头盔的四海保安。
手里端着两米长的防爆钢叉。
像叉标本一样,把一个穿着破烂月白长袍的年轻人死死按在地上。
年轻人披头散发。脸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满嘴是血,门牙还缺了两颗。
地上,全是碎成渣的大理石前台桌面。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胖虎看到林听晚。
赶紧把防爆叉交给旁边的小弟。
一路小跑迎上去。脸上堆起委屈的表情。
“这神经病跑到我们公司来砸场子。我们可是正经的合法企业,哪见过这种阵势啊。”
林听晚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胖虎那一米八八、两百多斤的体格。再看看地上那个惨不忍睹的长袍青年。
这叫没见过阵势?你们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动作,比特警还专业好吗。
“到底怎么回事?”林听晚冷着脸问。
季沉从旁边走过来。
白衬衫。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把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林听晚。
“林警官。这是大厅高清摄像头的全景监控录像。”
季沉喝了口水。声音平稳。
“这个人。没有任何预约。强闯办公区域。”
“不仅无故拍碎了价值十五万的大理石前台。还出言恐吓,扬言要纠集几百人踏平四海集团。”
他指了指地上的龙傲天。
“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寻衅滋事。恐吓勒索。”
“证据链完整。”季沉看着林听晚。“我们四海集团,要求依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并照价赔偿损失。”
龙傲天趴在地上。听到季沉的话。
急火攻心。
“放屁!你胡说八道!”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大喊。眼珠子布满血丝。
“我是隐世家族的传人!我拍碎那桌子用的是‘开碑手’!是你们先用火器偷袭我的!”
林听晚皱起眉头。
看着龙傲天那一身焦糊的长袍和古怪的打扮。
这特么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中二病?
开碑手?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带走。”
林听晚懒得听他疯言疯语。一挥手。
两个警员上前。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冰凉的金属环扣在龙傲天的手腕上。
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凡夫俗子!”
龙傲天疯狂挣扎。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我是龙家少主!我师父是内劲巅峰的高手!他会来踏平你们的!”
“季沉!你个懦夫!有种跟我单挑!”
警员毫不客气。一把将他按在警车门框上。
“老实点!再乱动告你袭警!”
“什么龙家少主。到了局子里,你就是个损坏公物的寻衅滋事犯。”
警察没惯着他。直接把他塞进警车后座。车门重重关上。
警车呼啸着离开四海大厦。
龙傲天贴在车窗上。绝望地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都市。
他引以为傲的古武传承。他天下无敌的幻想。
在这座城市里。
不仅被几把九百八的防爆叉打得粉碎。
最后。竟然还要面临几万块钱的赔偿和寻衅滋事的拘留。
这世界。太可怕了。
几个小时后。
一段大厅的高清监控视频。被人上传到了网上。
《震惊!古装中二少年脚踢千亿财阀,被四海保安科学防爆阵型当场教做人!》
视频里。
龙傲天装逼地摆出太极起手式。一掌拍碎桌子。狂妄大笑。
下一秒。
胖虎的防爆叉精准入腰。蓝色的电弧爆闪。
龙傲天惨叫着抽搐。紧接着被胖虎一个大逼兜扇飞。
最后被四个保安用标准的战术阵型死死钉在地上。
这段充满反差和喜剧效果的视频。
瞬间引爆了全网。
点击量在两个小时内突破两千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哥们是穿越来的吗?”
“神特么古武高手!在30万伏特的高压电面前,众生平等啊!”
“四海安保也太专业了吧!那防爆阵型,比我们县的特警还利索!”
“季总牛逼!千亿首富硬生生被逼成了普法达人!”
网民们乐不可支。
龙傲天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料。被做成了无数的鬼畜表情包。
而四海集团的安保队伍。也因为这次事件。
再次在老百姓心里,树立起了一个“绝对专业、绝对合法”的硬核形象。
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季沉坐在皮椅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刷新的评论。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这场闹剧。算是给四海集团枯燥的商业扩张。添了点调味剂。
至于什么隐世家族。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资本的巨浪足以碾碎任何陈旧的规矩。
靠拳头打天下的日子。早就死在了2008年。
他放下茶缸。发出一声“笃”的闷响。
拿起桌上的财务报表。
四海医疗的平价药房。已经在全国铺开了五百家。
单车和外卖的现金流。稳定得像台印钞机。
系统那个终极的“全球科技财阀”任务。正在稳步推进。
国内的商战。似乎已经没有了能打的对手。
季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狐三急匆匆地走进来。金丝眼镜反着冷光。
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财经早报》。
“老大。出事了。”
狐三把报纸拍在季沉面前的桌面上。
报纸哗啦作响。
他扯了扯领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季沉睁开眼。
没动。
目光扫过报纸头版。
整整半个版面。是一张嚣张的照片。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潮牌卫衣。戴着大金链子的年轻人。
头发染成扎眼的奶奶灰。
正对着镜头。竖起一根中指。
照片旁边。是加粗的黑色大标题:
《网络新贵叶良辰公开宣战:四海集团模式落后,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季沉待不下去!》
季沉看着那个标题。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叶良辰?”
他端起茶缸。声音平缓。“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野葱。”
狐三咽了口干沫。翻开手里的风控平板。
“老大。这小子是这半个月刚冒头的一个新晋独角兽公司创始人。”
“公司叫‘星际交友’。主打虚拟社交和盲盒电商。”
狐三滑动屏幕。调出数据。
“这阵子互联网盲盒概念被炒得火热。这小子靠着PPT和各种花哨的包装。在华尔街和几家国内顶级风投那里。拿到了大笔的热钱。”
“估值被吹上了天。膨胀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狐三指着报纸上的采访内容。
“他在这篇专访里。公开叫板咱们四海。”
“说咱们只会砸钱、搞实体地推。是典型的‘农民企业’。毫无互联网思维。”
“他还说……”
狐三咬了咬牙。声音变冷。
“他说四海抖声的推荐算法。是他玩剩下的残次品。如果季总识相。就赶紧把流量入口让出来。乖乖退出互联网圈。”
“否则。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四海集团在互联网里寸步难行。”
狂。太狂了。
这种带着浓浓中二病气息的叫嚣。
在四海集团如今千亿体量的面前。简直就像一只蚂蚁在对着大象挥拳头。
花狗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狐三的话。
穿着洗得发白的黄马甲。满脸的不屑。
“老大。这孙子脑子进水了吧。”
花狗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咱们四海的外卖和单车。把全国的下沉市场都吃透了。他一个搞虚拟社交的,也敢来碰瓷?”
“要不我让兄弟们。直接从底层接口,把他们公司的外卖和打车服务全给掐了?”
花狗咧嘴一笑。露出熏黄的门牙。
“让他手底下那帮程序员。连个盒饭都吃不上。看他还怎么装逼。”
这是花狗惯用的地推流氓手段。简单。粗暴。
季沉坐在老板椅上。
转着手里的派克钢笔。
笔尖在指节间飞舞。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看着屏幕上叶良辰那张嚣张的脸。
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掐外卖?”
季沉摇了摇头。端起茶缸。
“太小家子气了。”
“既然叶总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季沉喝了口水。咽下。
他抬起头。看着狐三。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资本杀意。
“狐三。”
季沉声音低沉。
“去准备全资收购的法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