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居高临下地看着龙傲天。
灯光在大理石地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斑。
龙傲天脸上的血污混着口水,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看到季沉出现,骨子里那种所谓隐世传人的狂傲又窜了上来。
他咬着渗血的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抽搐。
拼命昂起下巴。
“你就是季沉!”
龙傲天吼出声。因为缺了门牙,声音漏风。带着滑稽的嘶哑。
“老子是隐世昆仑龙家的少主!”
他挣扎了一下。压在脖子上的防暴钢叉瞬间收紧。卡得他喘不上气。脸憋得紫红。
“你敢纵容手下这么折辱我……我告诉你!”
“我师傅和龙家长老要是知道。必定倾巢出动!把你们这破公司夷为平地!”
“踏平四海集团?就凭他们那些三脚猫功夫?”
龙傲天死盯着季沉,眼珠子布满血丝。
“不放了我。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
他以为搬出隐世家族的名号。能吓住这些世俗的商人。
以前他在深山里听长辈讲,世俗界的富豪最怕他们这种古武高手。因为随时能取人首级。
季沉没说话。
他端着搪瓷茶缸,慢慢蹲下身子。
距离龙傲天的脸只有半尺。
季沉腾出右手。在龙傲天红肿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
龙傲天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是武者的奇耻大辱。
季沉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隐世家族?龙家少主?”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法盲。
“现在是2009年。”
“大街上跑的是高铁。天上飞的是火箭。连我手下送外卖的都在考大学英语四级。”
季沉把茶缸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这跟我扯什么武林争霸?踏平我四海集团?”
季沉看着他,眼神冷厉。
“你以为你是谁?灭霸吗?”
“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拍碎那个前台桌子。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三年起步。”
龙傲天愣住了。
刑法?三年起步?
他下山前,师傅没教过这个啊。师傅只教了“开碑手”和“流云步”。
季沉站起身。拍了拍风衣的下摆。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他看着地上那把生锈的铁剑。
“更何况。你连菜刀都没有。就拿一块破铁片子。”
“你信不信。就算你那个什么师傅、长老全来了。”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也扛不住我保安队两把高压电击叉的并联输出。”
战虎在后面大笑出声。
他大步走上前。大皮靴踩得地面通通响。
满脸横肉上那条蜈蚣刀疤扭曲在一起。
他一把抓起旁边保安手里的防暴电击叉。按下开关。
“滋啦啦——”
刺目的蓝色电弧在叉头上疯狂跳跃。爆出刺鼻的臭氧气味。
龙傲天看着那蓝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肌肉记忆让他回忆起刚才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小子。”
战虎把电击叉怼到龙傲天眼前。蓝光映在龙傲天惊恐的假眼上。
“老子当年拿着西瓜刀在街上砍出一条街的时候。你还在山里玩泥巴呢!”
战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现在四海安保是正规军。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背诵《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
战虎拍了拍身上的黑色防刺服。
“剩下的时间。全在练防暴战术。”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盾牌压制,电棍输出。专门对付你们这种四肢发达、脑子进水的法盲。”
“别说你是什么古武高手。就算你特么是泰森来了。三把叉子顶上去,也得老老实实给我趴着唱征服!”
战虎一番话。
彻底把龙傲天的心气给击碎了。
他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脸贴着灰尘。
引以为傲的“内力”。在科学装备面前是个笑话。
高高在上的“隐世身份”。在法律条文面前是个神经病。
他绝望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苦练了二十年的功夫。下山第一天。连一个保安大队长都没打过。
还被按在地上疯狂普法。
这跟他想象的下山装逼、收服千亿财阀、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我……我不踏平了……”
龙傲天漏风的嘴里,挤出微弱的求饶声。
眼泪混着血水流进了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季总……季爷爷。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赔桌子。我刷盘子赔。别拿那电棍电我了。”
他彻底认怂了。古武的尊严在三十万伏特的交流电面前,荡然无存。
战虎冷哼一声。关掉电击叉。
转头看着季沉。
“老大。怎么处理这小子?是关小黑屋让他抄《环保法》,还是直接扔护城河里泡泡脑子?”
以前四海帮处理来闹事的地头蛇,都是这两套流程。
季沉没接茬。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拿在手里转了两下。
目光扫过龙傲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大理石前台。
“关小黑屋?扔护城河?”
季沉瞥了战虎一眼。眼神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
“说了多少遍。四海是守法企业。”
“动用私刑。那是涉黑。”
季沉从西裤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部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在按键上敲击。
“滴、滴、滴。”
三个数字。
龙傲天趴在地上。听到那三声按键声。
脑子嗡的一下。
虽然他在深山老林里长大。但这三个数字他下山后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喂。”
季沉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平稳。温和。像个刚买完菜热心肠的大妈。
“林警官吗。”
“对。我又来报警了。”
电话那头。林听晚似乎愣了两秒。
才传来略带急躁的声音。
“季沉!你又搞什么幺蛾子!这次是洗钱还是国际杀手?”
“都不是。这次是个小案子。”
季沉看着地上拼命摇头的龙傲天。
“四海大厦一楼。有人寻衅滋事。恶意打砸公司财物。价值十五万的大理石前台被他拍碎了。”
季沉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不仅砸东西。他还扬言要叫几百个人来踏平我们四海集团。”
“林警官。我们保安队很克制。没动手。已经把他合法控制住了。”
“你们赶紧派人来吧。我怕他有精神病,咬人。”
挂断电话。
季沉把手机揣回兜里。
低头看着彻底石化、连眼泪都忘了流的龙傲天。
“想装逼。去横店。”
季沉端着茶缸。往专用电梯走去。
“在龙海市。惹了四海集团。”
“迎接你的。只有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