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咕叽。”
黄毛嚼着最后一口煎饼果子。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有这油腻的咀嚼声。
杰森瘫在真皮面试椅里。
昂贵的定制西装全是褶子。胸前还沾着一块油印。
他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鱼。嘴唇毫无血色。张着嘴大口喘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没敢眨眼。
视线死死锁在白板上。
那几行潦草的黑色马克笔字迹。像锋利的钢针。
不仅戳破了他的代码。更把他前半生引以为傲的硅谷经验。
扎成了筛子。
“一亿美金？”
季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敲击声像催命的更漏。
季沉看着烂泥一样的杰森。眼神冷冽。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四海集团。也不养养老的大爷。”
他端起搪瓷茶缸。
“狐三。送客。”
季沉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狐三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金牙。
他早看这洋鬼子不顺眼了。
“杰森先生。请吧。星巴克记得带走。别弄脏了咱们的地毯。”
狐三指了指门外。战虎已经上前一步。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准备随时提人。
“不！我不走！”
杰森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像是突然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膝盖磕在橡木桌底。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
“扑通。”
杰森双腿一弯。竟然直接滑跪在了地毯上。
他一把抱住沉重的实木桌腿。
十根修剪精致的手指死死扣着木纹。指甲都翻白了。
“季总！季先生！求您给我个机会！”
杰森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彻底崩溃了。
硅谷的骄傲？麻省理工的博士？
在黄毛随手写下的那套跨时代算法面前。全特么是废纸。
杰森是真正的内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白板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彻底颠覆全球半导体行业。打破摩尔定律的技术革命！
四海集团不是在造壳子。他们是真的掌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核心科技！
“我不要一亿美金了！一千万……不。一百万就行！”
杰森扬起那张精英脸。汗水和油渍混在一起。极其狼狈。
“我不要一票否决权！我听指挥！中国菜也挺好的。我爱吃煎饼果子！”
杰森疯了一样推销自己。
“季总。你们的技术虽然超前。但要把图纸变成量产的光刻机。需要庞大的工程管理经验。”
“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我在ASML和英特尔跟过三代机型的流片！”
“求您让我留下。我只想参与这项伟大的工程。哪怕不要钱也行！”
这反转太快了。
苏清影愣住了。高跟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海归高管。现在抱着桌腿哭着喊着要降薪打黑工？
季沉看着地上的杰森。
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杰森说得对。
系统给的图纸再牛。黄毛的脑子再好使。
他们也只是偏科的怪物。
把微观层面的图纸。转化为宏观工厂里的流水线。需要极其严密的现代工业管理体系。
这确实是四海这帮泥腿子目前最缺的。
季沉拿起桌上的钢笔。
“留下来。可以。”
季沉声音平淡。“但职位变一下。”
杰森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您说！扫地我都干！”
“黄毛现在是四海半导体实验室的首席架构师。”
季沉用钢笔指了指正在旁边抠鼻屎的黄毛。
“你。去给他当助理实习生。”
杰森愣住了。
给一个初中辍学的混混当助理？
“每天的工作。负责整理黄毛的代码废稿。统筹实验室进度。”
季沉补充了一句。
“顺便。每天早上负责帮他买两个加肠加蛋的煎饼果子。不要葱。”
战虎在后面憋笑憋得肚子疼。大光头都红了。
苏清影咬着下唇。强忍着没出声。
杰森呆滞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用力点头。脑袋磕在桌腿上。
“没问题！季总！买煎饼果子我最在行了！”
他如获至宝地爬起来。生怕季沉反悔。跑过去一把抓住黄毛油腻腻的手。
疯狂摇晃。
“黄师父！以后请多多指教！”
黄毛被摇得一阵恶心。抽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起开。一身香水味。熏死老子了。”
三个月后。
四海大厦地下二层。一号无尘车间。
全封闭的环境。空气经过六道高压过滤。
洁净度达到了惊人的百级标准。
车间中央。
矗立着一台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错综复杂的管线像人类的血管一样缠绕。
几百个显示屏上。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疯狂交替闪烁。
这是系统图纸的结晶。
人类历史上第一台。也是目前唯一一台。1纳米级EUV极紫外光刻机。
杰森穿着厚厚的白色防静电服。戴着口罩。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板。紧张地盯着中央控制台。
这三个月。他被黄毛折磨得脱了一层皮。但也亲眼见证了这台神迹的诞生。
黄毛也穿着防尘服。不过拉链敞开了一半。
他坐在主控位上。大拇指放在一个红色的回车键上。
车间外层的玻璃观察室里。
季沉穿着黑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身边站着狐三、战虎和苏清影。
“老大。准备好了。”
对讲机里传来黄毛沙哑的声音。
季沉看着玻璃那头那个庞大的钢铁巨兽。
眼神深邃。
“开始流片。”季沉下令。
黄毛大拇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咔哒。”
“轰——”
光刻机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海中苏醒。
高能激光束在真空管道中穿梭。聚焦。
肉眼看不见的极紫外光。以纳米级的精度。
在十二英寸的硅晶圆上。疯狂雕刻着数以百亿计的晶体管。
五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杰森的防尘服里。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光刻机停止轰鸣。
一个机械臂缓缓探出。托着一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圆形硅片。
杰森一把扔掉手里的记录板。
扑到机械臂前。
抓起高倍电子显微镜。死死对准硅片。
十秒钟后。
杰森猛地抬起头。扯下脸上的口罩。
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流下。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
“成了！成了！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
杰森沙哑的嘶吼声穿透了防尘玻璃。
“一纳米！真的一纳米！完美的物理极限！”
“轰——”
整个一号无尘车间。
几百个连轴转了三个月的工程师。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把防尘帽扔向半空。
这声欢呼。
顺着通风管道。震动了整栋四海大厦。
玻璃墙外。
狐三激动得一把抱住战虎。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战虎一脚踩碎。
苏清影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成了。
他们这群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真特么把老外的饭碗给砸碎了！
季沉看着欢呼的人群。
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
里面是温水。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瓷底重重磕在窗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通知公关部。”
季沉声音平稳。却带着掀翻世界的狂气。
“开启全球线上直播。”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
季沉眼神冰冷。
“中国人的光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