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四海大厦十七楼。高级面试厅。
整面的防弹玻璃墙透进阳光。照在光洁的橡木大会议桌上。
冷气开得很足。
杰森翘着二郎腿。
坐在那张最宽大的真皮面试椅上。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喷着浓烈的木质调香水。
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楼下买的星巴克美式咖啡。
咖啡杯底磕在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面坐着苏清影和狐三。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手里那份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烫金简历。
战虎穿着黑西装，像一尊黑塔一样立在狐三身后。
大光头泛着冷光。
“苏总。”
杰森喝了口咖啡。眉头微皱，似乎嫌这咖啡豆不够新鲜。
他操着一口夹杂着大量英文单词的生硬中文。
“我看了你们那个所谓的‘芯片造厂计划’。”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Too naive。太天真了。”
杰森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造单车和送外卖的逻辑。在半导体领域行不通的。”
“你们国内这些土老板。以为拿钱买几台淘汰的二手蚀刻机，就能造出芯片？”
他嗤笑一声。“硅谷的技术壁垒。那是经过几十年沉淀的。你们国内的制造水平，连给ASML代工零部件都不配。”
战虎在后面听得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杰森的后脑勺。
这崇洋媚外的孙子。要不是三哥按着，他早一巴掌把那杯星巴克呼他脸上了。
苏清影脸色也有些难看。
但她强压着火气。毕竟这人是目前能接触到的履历最牛的专家。
“杰森先生。我们四海集团既然敢开这个盘子。资金方面绝对充足。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提。”
“资金不是唯一的问题。”
杰森换了个坐姿。后背靠在椅子上。
“但既然你们求贤若渴。我也给你们这个面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精致。
“第一。年薪一亿。美金。税后。”
狐三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把纸划破。
一亿美金？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老太爷当年在世的时候，四海帮一年也特么赚不到这么多！
杰森没管狐三的反应，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必须拥有技术路线的一票否决权。”
“你们四海那些半路出家的工程师。不管是清华还是哪的。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不听话的，我随时开除。”
“我不要你们那些外行的指手画脚。”
他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第三。我个人的办公环境。必须完全按照我在硅谷的标准一比一复刻。”
“还有。”杰森嫌弃地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
“我不喝速溶咖啡。食堂必须给我配备专门的米其林三星西餐厨师。”
“中国菜的油烟味。会影响我写底层架构代码的思路。”
“我操你大爷！”
战虎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皮靴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震得桌子上的咖啡杯都晃了一下。咖啡洒出几滴。
战虎撸起西装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下山虎纹身。
拳头捏得发白。
“你特么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了！还嫌中国菜油烟味重？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大耳刮子的味儿重不重！”
他像头暴怒的黑熊，眼看就要扑过去。
杰森吓了一跳。
身子猛地往后一缩。连人带椅子退了半米。
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碰翻。
他指着战虎，脸色煞白。
“你……你们这是流氓公司！我要去领事馆告你们人身威胁！”
“老虎，退下。”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季沉走了进来。
依然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缸盖刮过杯口，发出刺耳的陶瓷摩擦声。
战虎硬生生刹住脚步。狠狠瞪了杰森一眼。
退回原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季沉走到会议桌前。
把搪瓷茶缸放在桌上。“笃”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那份天价的条件清单。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脸色还有点发白的杰森。
季沉没发火。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杰森副总监是吧。”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咽下。
“年薪一亿美金。一票否决权。西餐厨师。”
他点点头。
“条件不高。”
苏清影和狐三都愣住了。
老大这是中邪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也答应？
杰森听到这话，立刻恢复了底气。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翘起二郎腿。
冷哼一声。
“季总是个聪明人。你们这种跨界资本，花钱买平安是最明智的。”
“只要我这套底层逻辑代码拿出来。你们四海在半导体领域就算有了根基。”
“不过。”
季沉话音一转。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四海的钱。不养废物。”
季沉转过头。冲着会议室门外招了招手。
“黄毛。进来。”
门外。
一个干瘦的人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红黑格子衬衫。下摆一边塞在裤子里，一边耷拉在外面。
顶着一头几天没洗、乱得像鸡窝的黄头发。
脚上踩着一双劣质的人字拖。鞋底摩擦着高档地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黄毛手里。还拿着半块吃剩的煎饼果子。
嘴角沾着一点甜面酱。
他刚从地下机房熬了三个大夜爬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老大。叫我啥事啊？我那段光刻机的寻址代码还差个收尾呢。”
黄毛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
杰森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屌丝气息的年轻人。
眉头皱得快夹死苍蝇了。
“季总。这是你们公司的保洁？还是送外卖的？”
他嫌弃地捂住鼻子。仿佛黄毛身上的煎饼味污染了会议室的空气。
“麻烦让他出去。我在讲核心技术。”
季沉没有理会杰森。
他指着杰森放在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技术方案。
对黄毛说。
“看看这位硅谷大拿写的底层逻辑代码。”
季沉端起茶缸。看着杰森傲慢的脸。
“他要一亿美金的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