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玛丽医院。
特护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李首富躺在病床上。
插着氧气管。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现在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床边。站着他的私人助理。
手里拿着一份刚签署完的资产转让协议。
纸张在抖。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李先生。”
助理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龙海市周边的最后两个水务项目。已经按四海集团开出的底价……割肉转让了。”
“加上之前被强制举牌的四大物流港口。”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病床上的老人。
“我们在内地的基建布局。彻底清零。”
李首富闭着眼睛。
胸口插满管子。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他干枯的手指抓紧了白色的床单。指节泛起青白色。
“撤。”
良久。病房里响起一声嘶哑的叹息。
像破风箱漏气。
“传话下去。长实集团的人。此生不再踏过深圳河半步。”
“更不要去惹龙海市那个端茶缸的。”
他败了。败得体无完肤。
在绝对的天量现金和暴力的降维打击面前。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商业谋略和政商关系。就像个笑话。
半个月后。
这场没有硝烟的千亿资本战,落下帷幕。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维多利亚港。
港岛商界。大地震。
中环。某顶级私人会所。
几个传承了上百年的港岛豪门掌门人。聚在包厢里。
桌上摆着拉菲红酒。没人动。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屏幕上。显示着四海集团那张夸张的资本版图。
外卖。单车。影视。医药。地产。基建。
“李老都折了。连内地的四个深水港都被人家生吞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霍姓老总。夹着雪茄的手在发抖。
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管。
“一千五百亿美金的活期现金。这特么是印钞机也印不出这么快啊。”
旁边一个做地产的郑姓大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手段。”
“我打听过了。这个季沉。以前是龙海市收保护费的龙头。”
“现在手底下养着几万个穿着西装、背着刑法送外卖的保安。”
“文能拿千亿美金砸盘。武能派几千人去你公司楼下做早操。”
包厢里陷入死寂。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把内地当成提款机的港岛富豪。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后。咱们去内地投资。”
霍总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凡是四海集团看上的项目。统统绕道走。”
“那个季沉。”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提一个禁忌的名字。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正装神仙’。惹不起。躲得起。”
四海集团的威名。
在港岛。彻底成了神话。
龙海市。东区。
四海一号深水物流港。
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巨大的龙门吊在半空中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
一艘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停靠在泊位上。
季沉穿着黑风衣。
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海风吹得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喝了口温水。
战虎和狐三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老大。港口全接手了。”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满脸红光。
“有了这四个深水港。咱们的冷链物流和跨境电商。”
“成本至少能再降百分之二十。”
“李老头这波送快递。送得太及时了。”
季沉放下茶缸。
看着下面忙碌的码头。
“安保工作跟上。这几个港口吞吐量大。别让人混水摸鱼。”
“放心吧老大。”
战虎拍着胸脯。胸肌把西装撑得紧绷。
“我调了两千个兄弟驻港。全是考过初级物流管理证的。”
“现在码头连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季沉点点头。
他转身。准备走下高台。
就在这时。
高台下面。一个穿着蓝色工人服、戴着安全帽的码头装卸工。
推着一辆堆满纸箱的手推车。
正好停在季沉面前不远处。
装卸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他手里拿着一张送货单。
突然。
“啪嗒。”
送货单掉在水坑里。
装卸工弯腰去捡。
安全帽掉落在地。
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
左边脸颊上。有一块像融化塑料般丑陋的烧伤疤痕。
右眼是一只灰白色的假眼。
黑狼。
他没有看地上的送货单。
而是缓缓抬起头。
那只仅剩的独眼。穿过几米的距离。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季沉。
眼神里。透着像毒蛇一样冰冷、嗜血的杀意。
战虎看到那张脸。
瞳孔猛地收缩。粗壮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像一头遇到危险的猛兽。
“黑狼?!”
战虎失声惊呼。手直接摸向了后腰。
狐三也愣住了。金丝眼镜差点滑落。
黑狼。十年前被老太爷赶出龙海市的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出现在这里?
季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台阶下的黑狼。
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慌乱。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
黑狼咧开嘴。笑了。
烧伤的疤痕扭曲在一起。像一条恶心的蜈蚣。
他没有掏枪。也没有动手。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举在半空中。晃了晃。
“季老大。”
黑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玻璃。
在海风中听得人汗毛直立。
“听说你现在。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大老板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这里。有笔见不得光的烂账。几百个亿。”
黑狼把U盘扔在脚下的水坑里。溅起几滴泥水。
“我老板说了。想借四海集团的壳。洗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