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冯钢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季沉的话。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溅在会议桌上。他顾不上擦。
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季沉。
“季……季总？”冯钢舌头打结。
“那几千个保安大哥？当群演？”
他脑子里浮现出战虎那条横贯下巴的蜈蚣刀疤。还有铁蛋那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
这帮人穿上西装像黑社会。穿上抗日粗布衣服。那特么不就是土匪吗！
哪有半点地下党的正气？
更别提演技了。这帮人平时除了念刑法就是送外卖。懂什么叫走位？什么叫情绪递进？
“怎么。不行？”
季沉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预算给你了。人也给你了。三个月。我要看到成片。”
冯钢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欲哭无泪。
这哪是拍电影啊。这特么是让他带着一群悍匪去玩命啊。
但他不敢反驳。那十个亿的违约金像座大山压着他。
三天后。龙海市南郊。
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砖瓦厂。
原本安静的荒地。突然热闹起来。
几十辆重型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鸣着开进场地。黄土漫天。
季沉大笔一挥。花了几千万买下了这块地皮。
对外宣称。这是四海传媒斥巨资打造的“四海影视城”。专门用来拍摄《龙海风暴》。
实则。这块地是季沉早就看中的。
以拍戏搭景的名义。那些钢结构厂房和地下通道建得扎实。
等电影一拍完。这里就会直接改造成四海物流在华东最大的冷链备用仓。
一地两用。合法违建。算盘打得噼啪响。
片场。
尘土飞扬。空气里混着剧组盒饭的廉价肉香味。
冯钢戴着鸭舌帽。坐在监视器后面。
手里拿着大喇叭。愁眉苦脸。
旁边站着几个从京城带来的副导演和武术指导。也是一脸绝望。
不远处。
几千个四海集团的“群演”正在换衣服。
这帮人把黑西装脱了。换上破破烂烂的粗布短打。头上裹着白毛巾。
但那身爆炸的腱子肉和满背的青龙白虎纹身。根本藏不住。
战虎拎着一把道具大刀。走到冯钢面前。
道具刀是没开刃的生铁。但在他手里像根牙签一样轻巧。
“冯导。俺这身行头还行吧？”战虎咧嘴一笑。半颗金牙反光。
“待会儿这场戏咋拍？你直说。兄弟们绝不含糊。”
冯钢咽了口干沫。
“虎哥。待会儿是场两军肉搏的重头戏。”
他指着对面那一群穿着日军狗皮膏药服的专业群演。那是花钱请来的武行替身。
“你们从战壕里冲出来。跟他们打在一起。注意动作要大。但千万别真下死手啊。他们是专业演员，经不起你一拳。”
武术指导赶紧凑过来。
“各位大哥。待会你们冲出去。左脚先落地。然后挥刀要有个停顿。等我们的替身演员做出反应。明白吗？”
战虎挠了挠大光头。有些不耐烦。
“啥左脚右脚的。打架就打架。娘们唧唧的。”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几千个兄弟吼了一嗓子。
“都特么听好了！待会儿一开机。就像以前在南街抢地盘一样。给我往死里冲！”
武术指导脸都绿了。
冯钢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完了。这戏没法拍了。
“各部门准备！”
冯钢拿起大喇叭。声音有气无力。
“《龙海风暴》第一场。镜号一。”
“Action！”
“轰！”
场务按下爆破按钮。几个炸点在泥地里炸开。泥土飞溅。
“杀！”
伴随着战虎的一声怒吼。
几千个穿着破布衣服的汉子。从战壕里一跃而起。
没有武术指导教的走位。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停顿。
他们红着眼。青筋暴起。
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原始野性。疯狂地扑向对面的“日军”。
那些专业的武行替身。平时拍戏都是按套路拆招。
哪见过这种阵势。
看着战虎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和手里挥舞得呼呼作响的生铁大刀。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砍过人的人才有的煞气。
对面的一个替身演员。腿一软。直接吓尿了。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
他连手里的道具枪都扔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哇哇大叫。
“别杀我！我只是个群演啊！”
但战虎根本没刹住车。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冲进人群。
“砰！”
他一膀子撞飞了两个替身。虽然收了力，但两个替身还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泥地里。疼得直哼哼。
大佬强拿着一把道具斧头。
一把薅住一个替身的领子。斧头直接比在人家脖子上。
眼神凶狠得像头野兽。
“狗汉奸！老子劈了你！”
那替身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整个片场。乱成一团。
没有剧本上的台词。全是四海兄弟们最真实的街头国骂和咆哮。
拳拳到肉。泥浆乱飞。
那种压迫感和真实的暴戾气息。透过镜头。几乎要溢出屏幕。
监视器后。
冯钢的嘴巴越张越大。
手里的大喇叭“吧嗒”掉在地上。
武术指导张着嘴，指着屏幕。手指直哆嗦。
“这……这不用指导了。这特么就是真实的战场绞肉机啊！”
冯钢双手死死抓着监视器的边缘。
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他看着屏幕里战虎那张沾满泥水和道具血浆的脸。看着那些四海小弟悍不畏死的冲锋。
这是演不出来的。
那些顶流小鲜肉。拿着几千万的片酬。在绿幕前装模作样地挥舞几下木剑。
在这群真正经历过街头厮杀的汉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才是战争！这才是血性！
“神作！”
冯钢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咖啡杯震倒了都没管。
“这特么绝对是神作！”
他转身。抓着副导演的领子。疯狂摇晃。
“不喊停！继续拍！把所有的机位都打开！别漏掉一个特写！”
冯钢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这三个亿。
花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