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四海基建一号工地。
烈日烤得挖掘机履带发烫。空气里飘着干灰。
铁锤没穿上衣。
粗壮的胳膊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过肩龙纹身往下淌。
他一巴掌拍在挖掘机的铲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手掌震得发麻。
“停工!全特么停工!”
铁锤冲着工地上几百个工人吼。
嗓子已经哑了。
狐三站在旁边。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灰。
他拿着个文件夹。眉头拧成死结。
“虎哥。真断粮了。”
狐三翻开出库单。纸张哗哗响。
“省内三家特种钢材厂。两家大型水泥集团。全毁约了。”
“宁愿赔我们违约金。也不发一车货。”
“理由全是设备检修。实际上就是李家诚在背后卡咱们脖子。”
铁锤咬着牙。牙龈渗出铁锈味的血。
“这帮王八蛋!老子带兄弟去把他们厂子给围了!”
“别冲动。”
狐三拉住他。
“这是商业封锁。你围了也没用。人家有的是钱扛违约金。”
“没有高标号水泥和防腐钢管。咱们这地下管网。一米都铺不下去。”
狐三叹了口气。“基建停工一天。几十万的设备租赁费和工人工资就打水漂了。”
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
狐三把工地的情况汇报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空调吹出冷风的细微声音。
季沉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
他放下茶缸。转头看着狐三。
“大厂断供?”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李家诚以为。垄断了几个巨头。就能掐死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
“让花狗和鬼手上来。”
三分钟后。
花狗和鬼手跑进办公室。
花狗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鬼手顶着鸡窝头,踩着人字拖。
“老大。找我们?”
花狗搓了搓手。
季沉看着他们。
“打开四海抖声。全平台弹窗。”
季沉声音平淡。却透着股疯劲。
“发起‘保卫龙海基建’活动。”
鬼手愣了一下。
“老大。咱们是搞基建。又不是打仗。发短视频干啥?”
季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大厂不卖给我们。”
“那我们就去乡下买。”
季沉转头看向全国地图。
“全国上下。有多少小炼钢厂?多少乡镇水泥作坊?”
“他们因为没有大企业的渠道。常年接不到大单。产能过剩。”
他看着花狗。
“用四海同城的物流网络。加上短视频的下沉市场流量。”
“把基建物资的需求清单。拆分成十万份。一百万份。”
“直接下发给全国每一个能生产合格材料的小作坊和乡镇工厂。”
狐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这……这怎么统筹啊?”
“材料质量怎么保证?那些小作坊的东西。万一不合格。咱们这地下管网可是百年大计啊!”
“质量?”
季沉冷笑一声。
他指着窗外。
“我们不是有三千个闲得发慌的西装保安吗。”
“把他们全撒出去。”
季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化整为零。去全国各地的小作坊驻场监工。”
“谁敢在材料上偷工减料。”
“就让他们拿着《质量法》。物理普法。”
当天晚上。
四海抖声上亿活跃用户。同时收到了一个红色的弹窗。
视频里。没有明星。没有网红。
是铁锤光着膀子。站在停工的挖掘机前面。
拿着喇叭大喊。
“龙海市修地下管网!不涨老百姓一分钱水电气费!”
“现在被港岛大老板卡脖子了!大厂不卖材料给我们!”
“凡是家里开水泥厂、钢管厂的兄弟!只要质量过关。我们四海按市场价全收!”
“有多少收多少!现款结算!”
这条视频。配着悲壮的背景音乐。
瞬间点燃了下沉市场的情绪。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最恨的就是垄断。最恨的就是资本家卡老百姓的脖子。
评论区直接炸了。
“我是冀省开小水泥厂的!我这就开窑!不要利润。按成本价卖给四海!”
“我鲁省的!家里有个小型轧钢厂!管够!”
“大厂不卖。咱们老百姓自己造!”
病毒式的传播。
加上实打实的现金结款承诺。
一场史无前例的“蚂蚁搬家”式基建供应链。轰然启动。
三天后。
龙海市郊区的高速收费站。
交警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没有重型挂车。没有大型集装箱。
长达几公里的车队。
全是冒着黑烟的农用三轮车、破旧的五菱宏光。还有各种小皮卡。
车厢里装满了编织袋装的水泥、用草绳捆着的特种钢管。
每一辆车副驾驶上。
都坐着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那是四海安保的驻场监工。
铁蛋坐在第一辆农用三轮车上。
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质检报告。
“同志。我们手续齐全。材料全部达标。”
铁蛋咧嘴一笑。半颗金牙反光。把报告递给交警。
“麻烦放行。赶着回去修水管呢。”
成千上万的微小运力。
像无数条毛细血管。源源不断地把基建物资输送到龙海市的各个工地。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李家诚所谓的高维度供应链封锁。
在这场人民战争的海洋里。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且。因为是直接对接底层作坊。去除了所有中间商和渠道溢价。
哪怕算上物流成本。
四海基建的材料拿货价。比市面上的大厂批发价。还要低百分之三十!
不仅没被卡死。
反而把基建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半个月后。
港岛。半山别墅。
李首富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手里那份情报。
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
“蚂蚁搬家……”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涨红。
旁边的助理赶紧端过温水。被他一把推开。水杯摔在地上。碎了。
“用下沉市场的小作坊。组建成一张庞大的分布式供应链?”
李首富呼吸急促。
他引以为傲的垄断思维。被季沉这种毫无章法、却又致命的群众路线。
打得粉碎。
“成本居然比我们自己进货还要低百分之三十……”
李首富只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眼神变得阴毒。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老毒蛇。
“实体供应链卡不住他。”
李首富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就在资本市场上搞死他。”
他声音沙哑。透着疯狂的杀意。
“联系华尔街那几家游资机构。”
“动用长实集团的所有海外储备资金。”
他盯着报告上四海集团四个字。
“他不是现金流庞大吗。”
“我要在离岸汇率市场上。做空四海集团的核心资金池。”
“我要让他。在一天之内。体验什么是真正的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