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龙海市。东区海滨草坪。
海风吹过,卷起白色纱幔。
十几架直升机在几公里外的高空盘旋。负责外围空域警戒。
草坪上。用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玫瑰,铺成了一条长达几百米的花毯。
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花香。
海滨度假酒店。顶层豪华化妆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有些晃眼。
苏清影坐在巨大的梳妆镜前。
身上是一件手工定制的拖尾婚纱。镶嵌着几百颗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听晚站在她身后。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伴娘服。没穿战术背心,没配枪。
这身打扮对她来说有点别扭。她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枪套,摸了个空。只抓到了柔软的丝绸料子。
林听晚手里拿着一段洁白的头纱。
小心翼翼地帮苏清影固定在发髻上。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那精致的发型。
镜子里。倒映着两个女人的脸。
一个温婉明艳。一个英气逼人。
林听晚看着镜子。
眼神有些出神。手指在头纱边缘停顿了一下。
这一个月。龙海市像过年一样热闹。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四海集团结婚的标语。连出租车顶灯都打着“新婚快乐”。
这座城市。已经被那个端着茶缸的男人,深深打上了烙印。
林听晚想起第一次见季沉。
在那个破败的戏院里。
她带着重案组冲进去,以为要面对一场血肉横飞的黑帮火拼。
结果。看到几千个花臂壮汉,坐在小马扎上。整整齐齐地背诵《刑法》。
季沉拿着个诺基亚,装出一副无辜老百姓的样子报警。
那时候。林听晚笃定。
这小子是个狡猾的毒瘤。早晚有一天。她会亲手把银手铐戴在季沉的手腕上。
可是后来呢?
赵天霸覆灭。钱多金入狱。跨国洗钱集团被一锅端。
每一次。季沉都把最铁的证据。干干净净地送到警局桌面上。
四海集团像一台庞大的清洁机。
把龙海市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全扫得干干净净。
现在。街上连个小偷都找不到。全去四海单车当高薪调度员了。
“呼——”
林听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那些回忆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拿起桌上一条镶着蓝宝石的项链。
走到苏清影身前。
微微弯腰。帮她戴在修长的脖颈上。
金属扣卡住,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听晚看着苏清影。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泛起一层水雾。
她赶紧别过头。假装整理苏清影肩膀上的蕾丝。
“便宜那家伙了。”
林听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沙哑。
她硬挤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半开玩笑地说着。
“从一个收保护费的流氓。混成千亿首富。现在还娶了龙海市最漂亮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苏清影。
眼神变得无比认真。透着重案组女警的严肃。
“清影。替我看好他。”
林听晚一字一顿。
“他那人。野心太大。路子太野。以前有系统……咳,以前有我盯着他。他不敢乱来。”
“以后交给你了。”
“他要是敢犯法。敢踩红线。”
林听晚咬了咬牙。
“就算他成了世界霸主。我林听晚照样带人去抓他。绝不手软。”
苏清影听着。
没有笑她煞风景。
她转过身。伸出双手。
紧紧握住林听晚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带点薄茧的手。
她知道。这几句带着威胁的话。
是这位冷面警花。能说出的最真挚的祝福。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季沉有所忌惮的。除了规则。也许就是这份执着。
“放心吧。听晚。”
苏清影眼角也有些湿润。
“他骨子里。比谁都守规矩。”
她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素圈戒指。
“四海的招牌。我陪他一起扛。”
“咚——”
“咚——”
低沉。庄严的钟声。从海滨草坪方向传来。
穿透玻璃。在化妆间里回荡。
吉时到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狐三的声音透过门缝飘进来。
“苏总!林警官!准备好了吗!吉时到了。老大在外面等着呢!”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
松开林听晚的手。
站起身。理了理长长的裙摆。
“走吧。”
厚重的化妆间双开大门。被两名穿着白衬衫的伴郎缓缓拉开。
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
酒店外。
海滨草坪上。
门庭若市。豪车如云。
一条由千万朵红玫瑰铺就的红毯。从草坪一端。笔直地延伸到搭建在海边的水晶宣誓台前。
红毯两侧。没有拉起普通的警戒线。
每隔两米。
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四海安保队员。
今天。他们没穿平时的黑西装。
而是统一换上了银灰色的高定礼服。戴着白手套。
腰杆挺得像标枪。双手背在身后。
几百个壮汉组成的肉墙。硬生生在这片空旷的草坪上,辟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别说没被邀请的人。就是一只海鸥想飞过红毯。都得被那几百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瞪下来。
婚礼进行曲。
由国际顶级的交响乐团现场演奏。
悠扬、神圣的音符在海风中飘荡。
水晶宣誓台前。
季沉背对着大海。
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剪裁极简的燕尾服。
没有打领结。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敞开。
他的身板挺拔。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
他手里。罕见地。没有端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而是拿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红毯尽头。
等着那扇花门打开。
而红毯两侧。
专门设置的媒体采访区里。
几百个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端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
快门按不下去了。
一个胖记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行。
“老李……我没眼花吧?”
胖记者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飘。
“左边第一排那个……穿着布鞋盘核桃的。是杰克马?”
“他旁边那个戴无框眼镜的。是企鹅的小马哥?”
“这俩人平时开大会都恨不得坐两头。今天居然挨着坐。还在交头接耳?”
同行没理他。
同行的手抖得像筛糠。镜头死死对着右边的那排座位。
“你特么看右边!”
同行声音都劈叉了。
“那个白头发老头。是不是高盛的全球CEO?”
“他旁边那个穿着白袍的……卧槽!那是沙特第一顺位王储!他怎么也来了!”
记者的脑子全乱了。
这特么是结婚吗?
这宾客阵容。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国际财经版面上霸占三天头条。
现在。
这些掌控着全球经济命脉、动辄调动万亿美金的资本寡头、财阀掌门。中东王室。
像一群普通亲戚一样。
老老实实地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在海风里吹着。等着观礼。
甚至。那个不可一世的华尔街之狼史密斯。
因为四海集团没发请柬。
此刻正被几个四海保安拦在草坪外面。急得直跺脚。拿着一个装满美金的箱子求着要随份子。
这场婚礼。
直接把全球的商界和政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花门。缓缓打开。
苏清影挽着林听晚的手。
踩着玫瑰铺就的红毯。
在进行曲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