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到轮胎碾过曼哈顿积水路面的轻微胎噪。
狐三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幽幽发亮。
上面是一长串带着逗号的红色数字。
红得刺眼。
“市值……”
狐三嗓子干得像砂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十万亿。”
他大口喘着气,把平板往季沉面前递了递。手抖得屏幕直晃。
“美金。”
十万亿美金。
季沉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没有惊讶。没有狂喜。
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端起扶手杯架上的搪瓷茶缸。
抿了一口温水。
这水有点涩。茶叶泡得太久了。
狐三瘫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也没去扶。
“老大,这数字是不是纳斯达克那帮孙子还没修好BUG?”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圈。
“十万亿啊!这特么把苹果、微软、亚马逊捆在一起,再乘以个三,也不够咱们一个零头的!”
“老美一年的GDP才多少?”
季沉把茶缸放回杯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
“没算错。”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纽约街景。高楼林立,但显得陈旧。
“我们只放了百分之五的流通股。全球的游资、主权基金、甚至老美的养老金,全在抢。”
“抢筹。加上咱们左手倒右手的风控盘。”
季沉语气平淡,像在聊菜市场里白菜的价格。
“市值被推到天上,正常的。”
狐三咽了口唾沫。
这叫正常的?
华尔街那帮精算师现在估计已经排队上天台了吧!
事实确实如此。
洛克菲勒中心。高盛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
几个小时前还在密谋怎么抢原始股的金融寡头们。
此刻,像几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瘫在椅子上。
高盛的白发CEO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定盘分析报告。
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镜片撞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放弃吧。”
老头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不用再建什么对冲模型了。没用的。”
花旗总裁扯开了领带,大口喘气。
“这不合逻辑!市盈率都特么几千倍了!这泡沫一戳就破!”
“他季沉就不怕SEC查他操纵市场吗!”
“查?”
摩根大通的掌门人冷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桌上的报告。
“你拿什么查?四海集团手里的可控核聚变电网,加上天网卫星通信。全球多少个国家的命脉捏在他手里?”
“他现在打个喷嚏,全球能源价格都要崩盘。”
“这十万亿美金。”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不是泡沫。是全世界交给他季沉的保护费!”
一个不受传统金融规则约束,手握降维科技的实体巨兽。
在这一天。彻底碾碎了华尔街所有的骄傲。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运作。在四海集团这块坚不可摧的铁板面前,成了毫无意义的数字游戏。
迈巴赫车厢内。
“嗡——嗡——”
狐三放在储物格里的卫星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通。
“苏总。对,我们刚离开时代广场。老大在车上。”
狐三按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苏清影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甚至有些发喘。背景音里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那是四海大厦的财务中心。
“季总!恭喜!”
苏清影的声音有些破音。
“纳斯达克的钱,开始回流了!”
季沉靠在椅背上。
“国内的通道通畅吗?”他问。
“通畅!但是……”
苏清影深吸了一口气。
“资金量太庞大了。四海银行在海外的结算节点,并发数据直接顶满了。”
她语气里透着一种魔幻的荒诞感。
“工商、建设几大行。刚才总行的行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们行里的服务器因为接收我们分流的巨额美金储备。内存溢出了。”
“几个行长现在正带着人连夜加班扩容服务器。连国家外汇局的领导都惊动了,专门派了特别工作组来对接我们的结汇业务。”
让国内几大行长连夜加班扩容服务器。
就为了装四海集团赚回来的外汇。
这排面。这体量。
“知道了。”
季沉声音依旧平稳。
“按预定计划。资金回流后,百分之三十投入‘南天门’二期研发。”
“剩下的。补充‘海币’的底层能源锚定池。”
“好的,季总。”
电话挂断。
狐三回头看着季沉。
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崇拜得快冒星星了。
“老大。您这定力,我是真服了。”
狐三竖起大拇指。
“十万亿美金的市值。几千亿的现金回流。您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要是您,这会儿早让战虎包下整个纽约最豪华的夜总会,开香槟庆祝了!”
季沉没接茬。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迈巴赫正驶上布鲁克林大桥。
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在阴郁的夜色里,显得有些黯淡。
十万亿美金。
确实是个夸张的数字。夸张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那又怎样。
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只是一种资源调度的工具。
他更关心的,是那个折磨了他几年的“紧箍咒”。
季沉收回目光。
头往后一仰。靠在柔软的真皮头枕上。
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狐三见老大闭眼休息,赶紧把车载音响关掉,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沉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漆黑的意识空间里。
一块巨大的虚拟面板悬浮着。
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在过去的一年里。
这块面板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就像一个催命符,每跳动一秒,都在提醒他。
如果不把四海洗白,如果不去纳斯达克敲钟。
他就会被抹杀。脑溢血、泥头车、心梗。死法花样百出。
但现在。
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红色倒计时。
【00:00:00】。
定格了。
没有滴答声。没有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仅如此。
那个血红色的面板边缘。
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红色的光芒像被某种高温熔化了一样。边缘开始扭曲。
一丝丝暗金色的光斑,从面板的最深处渗透出来。
季沉看着那些光斑。
感觉大脑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着他的神经。
这刺痛不剧烈,但绵长。
“这是什么情况?”季沉在心里暗问。
暗金色的光斑越来越多。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吞噬着面板上残存的血红色。
每一次吞噬。那股刺痛就加重一分。
季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皮面被他抠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滴——】
一声尖锐、如同金属撕裂般的警报声。
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季沉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阵发黑。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
“老大!你没事吧!”
副驾驶的狐三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头。
看到季沉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吓得金丝眼镜差点飞出去。
“老刘!靠边停车!快点!”
狐三冲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吼。
“去最近的医院!老大犯病了!”
“我没事。”
季沉松开抓着座椅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直起腰。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
胡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不用去医院。”
季沉端起茶缸。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温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狐三紧张地看着他。
“老大,你这脸色太吓人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要不咱们回酒店休息几天再回国吧?纽约这边的顶级医生咱们随便请。”
“不用。”
季沉把茶缸放下。发出“笃”的一响。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他转过头。再次闭上眼睛。
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
这一次。
没有刺痛。没有警报。
那块原本血红色的虚拟面板。
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散发着柔和、却又深邃的暗金色光幕。
像一张浩瀚的星图。
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光幕的正中央。
一行流转着奇异光泽的古怪字符,正在缓缓浮现。
像是在加载着某种超出人类认知的庞大程序。
季沉看着那行字符。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有一种预感。
纳斯达克敲钟。世界首富。
这些地球上的游戏。
在系统眼里,可能连个新手村的奖励都算不上。
那些暗金色的字符跳动了一下。
最终,化成了季沉能看懂的汉字。
一段让季沉连呼吸都停滞的信息。
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