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四海大厦。
荣誉墙上刚挂上去的小金人,在冷光灯下泛着金黄的光。
旁边是一溜的劳模奖章和纳税标兵牌匾。
混搭得让人头晕。
地下五十米。堡垒实验室。
厚重的防爆钢门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三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夹克的老人。
他们是国家科学院的泰斗级人物。平时只在教科书和新闻联播里出现。
李市长跟在后面,满头大汗,腰微弯着。
实验室里充斥着机器轰鸣声和电子仪器的滴答声。
空气中带着点臭氧的涩味。
鬼手正蹲在一台半拆解的光刻机旁边。
穿着那件万年不洗的红黑格子衬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
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
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复杂的电路板上捅咕。
“鬼总监。”李市长擦了把汗,压低声音喊。
“科学院的钟老他们来了。您先停停手。”
鬼手没抬头。
“等会儿。这组镜片的对焦参数还得再调调,偏差了0.01纳米。”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火腿肠跟着上下抖动。
钟老没生气。
他戴上老花镜,走到那台机器前。
只看了一眼。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这是EUV光源发生器?”
钟老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机器内部的核心部件。
“双重曝光技术?不对,这是……量子级自适应光学系统?!”
旁边另外两位院士也凑了过来。
几颗聪明的脑袋挤在一起。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常温常压下的等离子体激发?”
“他们是怎么解决热透镜效应的?”
三个老头盯着光刻机,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呼吸急促,脸颊涨得通红。
鬼手把螺丝刀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用沾着油污的手背抹了一把嘴。
火腿肠咽了下去。
“解决啥热透镜啊。”
鬼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用常温超导材料做个磁场隔离罩就行了。散热风扇都省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块黑色的像煤渣一样的石头。
“四海零号超导材料。我们老大弄来的配方。”
鬼手打了个哈欠。“那玩意儿零电阻。一点都不发热。”
钟老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旁边的一个随行助理赶紧扶住他。
“常温超导……你们已经量产应用到光刻机上了?”
钟老抓着助理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他老泪纵横。
“奇迹……这是人类工业史上的奇迹!”
“卡了我们几十年的脖子。竟然被一个民营企业,在地下室里解决了!”
另外两位院士直接围着那块“煤渣”跪了下去。
拿着放大镜,趴在地上死命地看。
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复杂的物理公式。
这帮在象牙塔里钻研了一辈子的老学究。
今天在这里,三观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三天后。
四海大厦一楼报告厅。
灯火通明。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得密不透风。
央视的直播车停在门外。
台下坐满了国内顶尖的科研人员和市级领导。
还有战虎、狐三、大佬强这帮四海的核心高管。
战虎今天特意把光头剃得更亮了。
西装扣子紧绷。他坐在第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
“三哥。今天这阵势比咱们去纳斯达克敲钟还大啊。”
战虎压低声音。
“鬼手那小子。初中都没毕业。真能当院士?”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嘘。别说话。”他眼底也满是紧张和期待。
台上。
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几个金色大字。
【国家科学院终身院士授予仪式】。
钟老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走到麦克风前。
“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一个历史。”
他声音洪亮,透着激动。
“科学没有界限。也没有学历的门槛。”
“只要能为国家、为人类科技做出突破性贡献。就是真正的脊梁!”
钟老双手捧起一个红色镶金边的证书。
“经国家科学院全体学部委员。破格全票通过。”
“授予。鬼手同志。国家科学院终身院士头衔!”
全场掌声如雷。
摄像机的闪光灯像暴雨一样亮起。
舞台侧面。
鬼手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格子衬衫。也没有穿人字拖。
今天。他穿了一套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
这西装是季沉特意让人从意大利连夜空运回来的。
领带打得很整齐。虽然是黄毛在后台帮他系的。
头发洗得很干净。打了点发胶。梳了个偏分。
厚底眼镜换成了一副精致的半框眼镜。
除了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温文尔雅的顶尖学者。
鬼手走到钟老面前。
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
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手指微微发抖。摸了摸证书封面的纹路。
触感很真实。不是在做梦。
鬼手转过身。面对台下的镜头。
他没有拿准备好的发言稿。
走到麦克风前。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有些干涩。
“我叫鬼手。真名早忘了。”
他一开口,台下的记者就愣住了。
“我没上过高中。更别提大学。”
鬼手看着手里的证书。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以前。是个在地下黑网吧里。帮赌场做假账的黑客。”
“是个烂人。”
全场死寂。
没人想到他会在这最高荣誉的讲台上,当众扒自己的黑历史。
“那时候,我天天被人拿刀指着脑袋敲代码。”
鬼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赚来的钱。全拿去买泡面和游戏币。”
“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烂在下水道里的命。”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前排的记者。
落在了站在会场最后面、靠在门框上的那个白衬衫男人身上。
季沉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鬼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了。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西装翻领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是老大。”
鬼手哽咽了。声音发劈。
“是他把我从地下室里拽出来。”
“是他逼着我去学正经的编程。学材料学。”
他举起手里的证书。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给了我这个世界上算力最大的服务器。”
“给了我几百亿的资金去烧。”
“他告诉我。老子的脑子。不能只用来做假账。”
鬼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眼角被粗糙的布料擦得发红。
“他让我。”
“干点人事。”
“哗——”
短暂的沉默后。大厅里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战虎站了起来。蒲扇大的双手拼命鼓掌。手心拍得通红。
狐三摘下眼镜。偷偷抹了抹眼角。
连前排的钟老等一众老院士,也跟着红了眼眶,用力鼓掌。
这掌声。
不仅仅是给鬼手。
更是给那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四海集团。
一个烂在社会底层的黑客。
被硬生生逼成了一个打破国家科技封锁的终身院士。
这种反差和逆袭。比任何励志电影都要震撼人心。
当天晚上。
央视黄金档。一套名为《四海奇迹:从深渊到星辰》的深度纪录片。
正式开播。
纪录片里。
没有粉饰太平。没有高谈阔论。
画面里。是外卖站点里。那些满背纹身的骑手。
戴着黄头盔。坐在电动车上。借着路灯背诵《刑法》和注册会计师考题。
是沙漠里。铁锤光着膀子。拿着大喇叭。
指挥着三万名西装大汉。在五十度的高温下。硬生生用速干凝固剂铺出一条高铁轨道。
是无尘车间里。鬼手和黄毛顶着鸡窝头。
几个月不出门。靠吃火腿肠。敲出那套碾压硅谷的光刻机底层代码。
纪录片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他们曾经是社会的边缘人。是游走在法律灰暗地带的盲流。”
“但规矩和知识。重塑了他们的脊梁。”
“一个用法律武装到牙齿、用科技降维打击对手的企业。”
“正在向世界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力量。”
纪录片播出后。全国沸腾。
四海集团的名字。彻底成了一个图腾。
而此时。季沉却没有坐在电视机前看首播。
龙海市。深夜。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出四海大厦的地下车库。
没有拉警笛。没有大批保镖跟随。
只有狐三在前面开车。战虎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龙海市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季沉坐在后座。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微胎噪。
空调吹出丝丝冷风。
“老大。真不带点人?”
战虎转过头。大光头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他捏着拳头。骨节咔咔响。
“这大半夜的去老城区。那边乱得很。”
“不用。”
季沉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带人去。惊了太爷在天之灵。”
迈巴赫驶离繁华的市中心。
开进了一片低矮破旧的城中村。
街道越来越窄。路灯昏暗。
路边堆着发臭的垃圾。墙上贴着办证和通下水道的野广告。
车子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口停下。
巷子太窄。迈巴赫开不进去。
季沉推开车门。走下车。
皮鞋踩在有些坑洼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着巷子深处。
一栋三层高的老旧砖房。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
也是四海帮。最初的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