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客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机舱里冷气开得很足。
微积分和力学公式的讨论声嗡嗡作响。这帮糙汉子陷入了题海。
季沉把刀哥那份“月球别墅建造申请”折好。
揣进西装内兜。
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凉白开。
“砰。”
头等舱的隔断门被推开。
苏清影踩着平底鞋。快步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卷成筒状的外文报纸。
脸颊微红。呼吸有些乱。平时那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领口也有些歪了。
“季总。”
她走到季沉身边。把报纸摊开在折叠桌上。
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出结果了。”
苏清影咽了口干沫。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洛杉矶时报》头版头条。刚才在好莱坞杜比剧院。”
季沉低下头。
视线落在报纸那张巨大的彩印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高定旗袍。开叉到大腿。
波浪卷发披在肩头。烈焰红唇。
手里倒拎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金人。
眼神睥睨。透着股老娘天下第一的霸气。
红姐。
前四海帮名下十几家夜总会的大姐大。
四海传媒现任掌门人。
“最佳女主角。”
苏清影指着照片下方那串粗体的英文大字。
手指微微发抖。
“奥斯卡评委会全票通过。击败了梅丽尔·斯特里普和斯嘉丽·约翰逊。”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战虎从一堆高等数学题里抬起大光头。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盯着那张报纸。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卧槽……红姐？拿了那个什么洋人的金人？”
狐三也凑了过来。
金丝眼镜反着阅读灯的光。
“这特么是奥斯卡啊！国内多少大导演大明星，削尖了脑袋连个提名都混不上。”
“红姐就去客串了三天？演了个地下联络站的老板娘？”
季沉没说话。
他伸手。指尖在照片上敲了敲。
《龙海风暴》那部戏。本来就是一群送外卖的保安本色出演。
红姐那个角色。不需要演技。
她在龙海市城南的场子里。跟各种三教九流、地痞流氓打交道二十年。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尘味。和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眨眼的狠辣。
根本不是好莱坞那些娇滴滴的女明星，能在表演课上学得来的。
那是拿命活出来的底色。
再配上系统强压下，被季沉逼着背熟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理论。
理论与真实的极致碰撞。
直接降维碾压。
“这不胡闹吗。”季沉端起茶缸。
“让她去管公司。她跑去美国领奖。”
话虽这么说。季沉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转播吗。”季沉问。
苏清影立刻拿出平板电脑。
点开一段刚刚截取的直播回放录像。
放在季沉面前。
画面里。好莱坞杜比剧院星光璀璨。
台下坐着的。全是全球身价千万的顶级巨星。导演。制片人。
镜头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带着矜持和傲慢的微笑。
在他们眼里。中国电影拿技术奖有可能。拿最佳女主角？天方夜谭。
直到红姐走上台。
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双手捂嘴的惊讶做作。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步步生风。
红色的旗袍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小金人。
没捧在胸口。而是像拿个啤酒瓶子一样，单手拎着底座。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好莱坞女星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对这种“粗鲁”举动的不解。
红姐走到麦克风前。
她没有拿准备好的英文发言稿。
“I dont have many to thank.”（我没几个人要感谢。）
红姐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颗粒感。
纯正的伦敦腔。这是她前年为了四海海外扩张，被季沉逼着考雅思练出来的。
台下安静了。
好莱坞的巨星们愣住了。
以往的获奖感言。都是感谢上帝。感谢父母。感谢评委和导演。
这位东方女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红姐举起手里的小金人。
聚光灯打在奖杯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If I must thank someone.”（如果必须要谢一个人。）
红姐红唇微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甚至带着点后怕。
“I want to thank my boss. Mr. Ji Chen.”（我想感谢我的老板。季沉先生。）
“是他。”
红姐用英语继续说道。声音在顶级音响的扩音下，传遍整个剧院。
“逼着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鸨。去考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高级证书。”
台下的同声传译。把“老鸨”这个词翻译成了“Madam of a brothel”。
好莱坞巨星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色变得精彩。
老鸨？
这个拿了奥斯卡影后的女人。以前是开妓院的？！
红姐没管台下的反应。
她盯着镜头。像是在隔着大洋向季沉汇报。
“每天早上六点。他逼着我在办公室里。对着墙大声朗读《演员的自我修养》。”
“如果我背错一个字。四海的安保大队就会让我去洗男厕所。”
全场哗然。
几个大导演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是什么斯巴达式的娱乐公司？
不背书就去洗男厕所？
这就是东方神秘的表演训练法吗？
“如果不是他那些变态的规矩。”
红姐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水光。但很快被她用那股狠劲压了下去。
“我现在。可能还在国内某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只会骂街。”
她把小金人往肩膀上一扛。
像扛着一把砍刀。
“季总。”
红姐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对着镜头喊了一声。
“这证书。我拿到了。顺便。还拿了个奖杯回来。”
视频播放结束。
机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战虎揉了揉大光头。
一巴掌拍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啪！”
“红姐牛逼！这话说得提气！”
战虎眼眶有点红。
“把老外都震傻了。这小金人拿得，比特么砍翻两条街还爽！”
狐三推了推眼镜。
“老大。这回四海集团在国际娱乐圈算是彻底出圈了。”
“我估计明天四海传媒的估值还得翻倍。那些好莱坞大厂绝对排着队来找咱们合拍片。”
季沉看着平板黑掉的屏幕。
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咽下。
他没去接狐三的话。
名声大噪。财富翻倍。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数字跳动。
他更在意的是。这帮以前只会惹事的兄弟。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体面。
“告诉红姐。别飘。”
季沉把茶缸放在桌上。“笃”的一响。
“回去先把今年的企业合规报告写了。写不完，那小金人就去大门口当门挡。”
苏清影在旁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季沉这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位千亿首富。用他最苛刻的规矩。硬生生把一群烂泥。扶上了世界级的领奖台。
“叮铃铃——”
苏清影手里的卫星加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微变。
迅速按下接听键。捂着话筒。
“喂。是我。”
苏清影听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
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比刚才看到红姐拿奖还要激动。
她猛地挂断电话。
转过头。看着季沉。
手指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季总。”
苏清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国内传来的加急绝密消息。”
战虎和狐三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家公司又被咱们收购了？”战虎咧嘴问。
苏清影摇了摇头。
她看着季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不是收购。”
“是最高学术殿堂。国家科学院。”
苏清影深吸了一口气。
“中科院的几位泰斗级院士。带着联合签名的红头文件。已经到了四海大厦楼下。”
“他们越过了所有的评审程序。”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破格授予鬼手。”
“国家科学院。终身院士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