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
四海大厦前广场。
防弹防爆的加长定制豪车，把外面的主干道堵得死死的。
车头挨着车尾，一眼望不到头。
十二月末的风带点刺骨的冷意。
但四海大厦一楼挑高十二米的接待大厅里，热气蒸腾。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高级定制香水味，还有焦躁的汗味。
“排队！都特么排队！”
战虎站在大理石台阶上。
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扩音喇叭。
大光头在水晶吊灯下反着光。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随着他扯嗓子，扭曲得有些狰狞。
“谁再往前挤，老子把他的腿打断扔出去！”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紧身黑背心。
两块胸肌高高鼓起。
一米九五的庞大身躯，像一座黑铁塔。
身后，是两百个同样装扮、戴着墨镜的四海安保队员。
人手一根防暴警棍。
拉起了一道人形警戒线。
平时。这种阵势。
是用来防那些输急眼的赌徒，或者来闹事的小混混的。
但此刻。
警戒线外面挤着的，全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得上号的全球顶级资本大鳄。
沙特王储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
头巾都挤歪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里面装着一百亿美金的无记名本票。还有一份沙特全国海水淡化工程的无偿转让合同。
为了能往前挤一点，他不小心踩了前面一个白人老头的皮鞋。
“嘿！你看着点！我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
白人老头回过头，用英语破口大骂。
他西装的扣子都挤掉了一颗。
手里举着一份烫金的授权书。
“我要见季先生！罗斯柴尔德家族愿意拿出欧洲三条地下能源管线，换四海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原始股！”
“排队！没听懂人话吗！”
战虎用喇叭指着那个老头。
声音震得老头耳朵嗡嗡响。
“什么罗圈腿家族！在四海这儿，就算你是玉皇大帝也得拿号！”
战虎啐了口唾沫。
看着这群平时在电视上衣冠楚楚、指点江山的大佬。
现在像菜市场抢白菜一样挤破头。
他嘴角咧出一个嚣张的冷笑。
爽。
太特么爽了。
当年在街头被人拿着钢管追着砍的时候。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自己能指着世界首富的鼻子骂娘。
而且人家还得赔着笑脸。
“虎哥！虎哥！”
一个硅谷顶尖风投的创始人。
满头大汗地从人缝里挤出一只手。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支票。
“五十亿美金！我只认购千分之一！求您通融一下，让我先进去！”
战虎走过去。
没接支票。
伸出蒲扇大的手，拍了拍那个创始人的肩膀。
力气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急什么。我们季总在上面喝茶呢。”
战虎咧嘴一笑。
“等他喝完，自然会见你们。”
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
阳光很亮，但没有温度。
季沉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茉莉花茶。热气袅袅。
他低头，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
“笃。”
茶缸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被猛地推开。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步子快得像在小跑。
“哒哒哒哒。”
高跟鞋跟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声音。
她脸颊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纸张因为她的呼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季总。”
苏清影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摞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双手撑着桌面。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极度亢奋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全是狂热。
“一楼大厅，快被挤爆了。”
苏清影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全球排名前五十的风投机构。中东三大王室。欧洲的几个老钱家族。”
“全来了。”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认购意向书。
“这群人疯了。”
“沙特王储开出了一百亿美金的基石投资报价。”
“高盛和摩根大通，愿意联合兜底四海集团在纳斯达克的首发破发风险。代价是优先认购权。”
“还有软银，孙不义亲自飞过来了，就差跪在大厅里了。他愿意用软银剩下的一半股份，置换四海百分之一的原始股。”
苏清影越念，呼吸越急促。
她拿起旁边的一个计算器。
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了几下。“滴滴”作响。
“季总。”
苏清影抬起头。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季沉。
眼底倒映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光是目前他们提交的认购意向金。加上资源置换的折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些刺耳。
“已经超过了……两万亿美金。”
“两万亿美金。”
苏清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纳斯达克。足以买下一个中等发达国家。”
只要季沉在这个认购书上签个字。
哪怕只分出去百分之十的原始股。
这笔天量的财富。就会在上市前。稳稳地落进四海集团的口袋里。
落袋为安。
这是金融圈铁打的规矩。
苏清影双手握紧。
看着季沉。
“季总。我们怎么分？要不要给几家华尔街的顶级投行一点配额，让他们帮我们稳定上市后的股价？”
她习惯性地用投行思维在思考。
引入基石投资者，是所有超级IPO必须要走的流程。
花钱买平安。拿股份换靠山。
季沉听完。
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缸边缘轻轻摩挲。
漆黑的眸子。看着桌上那堆价值两万亿美金的文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十秒钟后。
季沉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叠厚厚的意向书。
没有翻看。也没有拿起笔。
季沉手腕一抖。
“哗啦！”
那叠被全球资本大鳄视为救命稻草、承载着两万亿美金财富的纸张。
被他直接扫下了办公桌。
纸片像雪花一样。
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
落满了一地。
有一张沙特王储的百亿美金认购书。刚好飘到了垃圾桶的边缘。
苏清影愣住了。
眼睛瞪得极大。
高跟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满地的文件。又看看季沉。
脑子瞬间短路了。
“季……季总？”
苏清影声音有些发干。
“您这是……”
季沉没有理会地上的文件。
他端起茶缸。喝了最后一口水。
把茶缸重重顿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比刚才更响。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在大厦广场上焦急等待的全球资本巨鳄。
“分股份？”
季沉背对着苏清影。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掀翻整个地球资本规则的狂妄和冷酷。
他转过头。
看着苏清影。
“去告诉一楼的那帮吸血鬼。”
季沉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