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虎讲完。
大步流星走下台。黑皮鞋砸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狐三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上前。
金丝眼镜在聚光灯下闪着冷光。
“Ladies and gentlemen. Now, let’s dive into the core of Four Seas’ reverse short-selling mechanism.”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让我们深入探讨四海反向做空机制的核心。)
狐三开口了。
语速平缓。带着一口无可挑剔的波士顿口音。
大屏幕上的物流模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拓扑图。
红绿交错的线段,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狐三没有看屏幕。
他面对台下几百个华尔街的顶级精算师,侃侃而谈。
“By utilizing the lag in the SWIFT clearing system, we established a multi-layered liquidity pool through 72 offshore shell panies.”
(利用SWIFT清算系统的延迟,我们通过72个离岸空壳公司建立了一个多层流动性池。)
他手指在半空虚点。
“When traditional short-sellers hit our preset 30% margin threshold, our quantitative bots execute aggressive buy-ins at market price within 0.01 seconds.”
(当传统做空者触及我们预设的30%保证金阈值时,我们的量化机器人在0.01秒内以市价执行激进买入。)
狐三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This is not gambling. This is a mathematical certainty.”
(这不是赌博。这是数学上的必然。)
台下的高盛合伙人,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
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狐三。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东方人,正在用最严密的逻辑,拆解他们华尔街引以为傲的对冲模型。
而且。是把他们的模型按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阿刀走上台。
阿刀没带任何讲稿。
脸上的横向刀疤在灯光下有些阴森。
“According to Section 10(b) of the Securities Exchange Act of 1934 and Rule 10b-5...”
(根据1934年《证券交易法》第10(b)条和第10b-5规则……)
阿刀脱稿背诵。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冷硬。干脆。
他没有展示PPT。就是背法条。
从美国联邦证券法,背到萨班斯法案。
每一条关于反垄断、跨国并购、内幕交易的豁免条款。
他信手拈来。字字不差。
“We operate strictly within the legal framework provided by the SEC.”
(我们严格在SEC提供的法律框架内运营。)
阿刀看着前排的SEC官员。
“Any allegations of illegal expansion are factually baseless and legally void.”
(任何关于非法扩张的指控,在事实上毫无根据,在法律上无效。)
前排的SEC审查官。
手里拿着厚厚的美国法典。翻书的手都在抖。
纸张哗啦作响。
没有错。一个字都没错。
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看着像个杀手的男人。
对美国证券法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专业的审查官。
那种带着一丝匪气的绝对自信。
那种把法律当成武器的精英感。
像一阵龙卷风,席卷了整个演播大厅。
台下的投资人被彻底征服了。
没人再敢有丝毫的轻视。
这哪里是一群暴发户,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商业特种部队。
直播画面。通过海底光缆。同步传回国内。
龙海市。城东老街。
一个露天的大排档里。油烟味混着孜然香。
墙上挂着个破电视。正在转播这场路演。
几个光着膀子、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
正咬着羊肉串。
“吧嗒。”
一个胖子手里的半截肉串掉在桌上。油花溅到了啤酒杯里。
他指着电视屏幕。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老刘……你掐我一下。电视上那个说洋文的……是不是阿刀?”
胖子结结巴巴。
旁边那个叫老刘的,揉了揉眼睛。
“就是他!城东菜刀队的刀哥!我大前年摆摊,他还拿刀追着我收过两百块钱保护费呢!”
老刘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空啤酒瓶被震得倒了一片。
“他娘的。他现在穿上西装,成国际金融法专家了?还给美国人上课?”
“还有那个战虎!”
胖子指着屏幕上刚走下台的巨大身影。
“那大光头。当年在地下赌场,一拳打折了李麻子的腿。现在……他搞物流运筹学?”
大排档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传来阿刀冰冷的英文背诵声。
这帮老街坊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狗吃了。
网上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锅。
“这特么不是城东拿着菜刀追人的阿刀吗?这英语口语绝了!”
“卧槽!那个带金丝眼镜的狐三。以前是我们这放高利贷的白纸扇!现在讲量化对冲?”
“我麻了。季沉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网友们疯狂截图。
把战虎他们以前的街头混战照片,和现在西装革履的海外路演照片拼在一起。
“全网最硬核的逆袭。从西装暴徒到西装学霸。”
四海集团当年的黑历史。不仅没有成为污点。
反而被当成了段子,增加了魔幻的传奇色彩。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考研背法!”
这句热评,瞬间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纽约。演播大厅。
路演结束。
大屏幕上的申购倒计时归零。
四海集团本次IPO。公开发行百分之五的股份。
没有基石投资者。全靠散户和机构在二级市场抢筹。
“滴——”
纳斯达克交易系统的警报声在后台响起。
负责承销的投行经理。看着电脑屏幕。
手指哆嗦着。点开了认购数据。
“多少?”高盛的合伙人凑过来问。额头上全是汗。
“买爆了……”
投行经理声音发干。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散户认购池被秒空。”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超额认购……一万倍。”
一万倍。
这意味着。有一万个买单,在抢同一股股票。
全球的闲散资金。像疯了一样涌向四海集团。
哪怕只是一点点残羹冷炙。也足够让全世界的资本狂欢。
演播厅内,掌声如雷。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华尔街大鳄。纷纷站起身。
对着台上的季沉和四大金刚。疯狂鼓掌。
掌声里全是讨好。
就在这沸腾的欢呼声中。
演播厅前排。VIP角落里。
坐着几个特殊的人。
他们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风光的四海高管。
杰克马穿着中式布衣。
手里捏着一串断了线的紫檀佛珠。
小马哥推了推无框眼镜。西装裤腿上还有上次洒的红酒印子。
还有几个被季沉打服的传统车企老总。地产大亨。
他们没有拿到原始股。
这几个位置。是他们花了几百万美金,从黄牛手里买来的路演门票。
他们看着台上。
看着那些曾经连电脑都不会开、只会拿铁棍砸人的混混。
如今。在世界金融的心脏。用最流利的英文。最专业的逻辑。
指点江山。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震撼。在他们心头蔓延。
杰克马慢慢摘下眼镜。
他低着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眼眶通红。
这不是嫉妒。
这是一种被绝对的实力、和那种不可思议的转变。
彻底折服的感慨。
他回想起当初,和企鹅联手,砸下一百亿想烧死季沉。
现在看来。简直是螳臂当车。是个天大的笑话。
“老马。”
小马哥偏过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封杀他。”
“现在台上。会有我们的位置吗?”
杰克马没说话。
重新戴上眼镜。
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端着搪瓷茶缸的年轻男人。
摇了摇头。
不会的。
季沉的局。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算在里面。
他们只是四海帝国崛起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路演的狂欢退去。
夜幕降临曼哈顿。
第二天。清晨。
时间来到了纳斯达克挂牌敲钟的最后一天。
时代广场上的几十块巨大LED屏幕。
全部亮起了四海集团的蓝黑色海浪标志。
滚动的字幕只有一句话:【四海,重塑世界。】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外。
第七大道。彻底瘫痪了。
不是因为股民疯狂。也不是因为发生了抗议。
而是因为。人。
太多的人。
季沉包下了三架波音747客机。
把龙海市那三千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四海安保大队。
全部运到了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