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
所有的交谈声、杯盏碰撞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静。
死一样的静。
连头顶中央空调送风口的微弱气流声,都变得分外清晰。
几十台架在三脚架上的高清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连成一片。
镜头全部推到了极限。
对准了主桌中央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闪光灯的白光一道接一道亮起。
晃得人眼前发白。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地板蜡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小周双手死死攥着那支带央视台标的黑色录音笔。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一层青白。
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重重地撞击着胸膛。
两年前。龙海市城南那个臭水沟旁的破烂汽修厂外。
她第一次见到季沉。
那时候的季沉,穿着一身地摊买来的黑夹克,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身后跟着几十个拿着自来水管的小混混。
谁能想到。
仅仅七百多个日夜过去。
那个在城中村泥潭里挣扎的混混头子。
现在坐在了中国商界的最高峰。
坐在这张汇聚了万亿资本的圆桌最中央。
成了主宰全球能源、通信、金融命脉的绝对巨擘。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录音笔再次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碰到季沉面前的白瓷餐盘。
“季总。”
小周的声音通过领夹麦克风传出。
在大厅里回荡。
带着一丝颤抖,但字字清晰。
“从龙海同城的一辆黄色电动车开始。”
“到横扫全国的四海物流。”
“从推倒烂尾楼的四海地产,到砸碎西方芯片封锁的四海半导体。”
“再到如今。升空的天网卫星,并入国家电网的‘燧人氏’可控核聚变。”
小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干。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四海集团,打破了所有传统经济学的常规逻辑。”
“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跨越了西方巨头走过上百年的工业进程。”
她看着季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全人类心头的最大谜团。
“全球的财经界,都在试图复盘四海的崛起之路。”
“有人说,您拥有比神明还要精准的风口嗅觉。”
“有人说,四海风投掌握了超越时代的宏观对冲模型。”
“甚至有人说,您有一套不为人知的秘密管理法则。”
小周的声音顿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季沉。
“季总。”
“您到底凭什么成功?”
“四海集团屹立在世界之巅的核心秘诀,究竟是什么?”
问题落地。
像一块沉重的生铁,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抽紧。
第一排的大佬席上。
杰克马原本微微后仰的身体,猛地前倾。
手里的紫檀佛珠停下了转动。
一颗珠子卡在指缝中间。
他伸长了脖子,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旁边的小马哥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手里的半杯红酒因为手腕的发僵,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一滴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落。
滴在雪白的餐巾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恒大许老板、顺丰王老板、福耀曹老总。
这些在各自领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鳄。
此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有人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精装的小皮本。
金色的万宝龙钢笔拔掉了笔帽。
指尖按在纸页上。
有人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手心在桌子底下直冒虚汗。
他们太渴望知道答案了。
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
他们见惯了周期的起伏,踩遍了所有的雷区。
但四海集团的每一步。
都像是一发不讲道理的穿甲弹。
精准地击穿了所有已知的商业壁垒。
如果能从季沉嘴里掏出半句真经。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商业思维模型。
也足够他们的企业避开下一个周期的绞杀,再吃上三十年的红利。
长枪短炮后方。
上百名来自彭博社、路透社、华尔街日报的驻华记者。
戴着同声传译耳机。
手指僵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方。
几十条越洋专线全部处于占线状态。
大洋彼岸的华尔街交易员们,都在等着屏幕里这个男人的开口。
全场所有的视线。
全部汇聚在主位上。
季沉靠在宽大的实木高背椅里。
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甚至有些发旧的白衬衫。
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茶缸很沉。
里面是泡了一下午的茉莉花茶。
水早就凉透了。
几片发黄的茶叶梗,在水面上打着旋。
“呼——”
季沉低头,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
然后,端起茶缸。
慢慢喝了一口。
粗茶的苦涩和微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
带走了一丝体内的燥气。
他放下茶缸。
“笃。”
粗糙的铁皮底座磕在厚重的钢化玻璃转盘上。
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声音顺着麦克风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神经,跟着这声轻响猛地跳动了一下。
季沉抬起头。
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镜头。
扫过台下那些身价千亿的商界大佬。
又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神情亢奋的小周。
战虎站在季沉身后。
大光头在聚光灯下锃光发亮。
他偷偷瞄了一眼季沉,喉咙动了动。
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腰的西装面料。
他太清楚自家老大平时是怎么跟他们说话的了。
千万别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爆粗口啊。战虎在心里默默念叨。
狐三则是扶了扶金丝眼镜。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眼神里闪烁着只有核心层才懂的怪异神色。
秘诀?
商业运作?
风口嗅觉?
季沉看着那些渴望、贪婪、敬畏的眼神。
心里泛起一阵荒诞的冷笑。
如果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拿“心梗脑溢血”威胁他的破系统。
如果不是每次想偷奸耍滑就被电击警告。
他现在可能还在龙海市的看守所里蹲着,为了抢个塑料盆跟牢友打架。
哪来的神仙嗅觉。
哪来的资本运作。
他走的每一步,全特么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求生本能!
季沉直起腰。
两只手搭在会议桌的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
没有商人的狡黠。没有枭雄的狂妄。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
他的神色。
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真诚得像一个老农在讲述怎么给麦田施肥。
严肃得像一个老法官在宣读一审判决书。
他没有看那些闪烁的闪光灯。
只是看着麦克风上的黑色海绵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缓缓起伏。
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杰克马屏住了呼吸。
小马哥握紧了拳头。
小周的录音笔又往前凑了一寸。
季沉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咳。”
音响里传出清晰的气流声。
随后。
季沉嘴唇微张。
迎着全世界的目光。
说出了那句让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地球商界,彻底石化的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