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了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门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周通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回荡。
“您的商业秘诀。到底是什么？”
两百多个国内顶级的财经记者。把录音笔拼命往前递。
手臂伸得笔直。生怕漏掉一个音节。
台下。
那些身价百亿、千亿的资本大佬。
杰克马。小马哥。许老板。王卫。
此刻。全像听课的小学生一样。
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脖子伸得老长。
有人甚至从西装内兜里。偷偷摸出了镶金边的小本子和派克钢笔。
准备记录这位“正装神仙”的商业真经。
风口理论？蓝海战略？或者是某种更深奥、更残酷的资本收割模型？
哪怕季沉只透露半点口风。也足够他们回去研究个三天三夜。然后在自己公司的早会上当成圣旨来宣读。
万众瞩目。
季沉坐在主桌的C位。
白衬衫。黑西裤。
他没去管那些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长枪短炮。
他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
茶缸边缘那个掉漆的黑色豁口。在刺眼的镁光灯下。显得格外破败。
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奢华之上的压迫感。
季沉低头。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
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了。带着粗茶特有的苦涩。
他咽了下去。喉结滚动。
然后。他慢慢把茶缸放下。
瓷底磕在铺着雪白桌布的玻璃转盘上。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季沉抬起头。
目光越过警戒线。越过那些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记者。
扫过全场。
他没笑。
眼神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嘲弄。也没有装腔作势的故作高深。
反而。变得十分真诚。和严肃。
严肃得像一个在法庭上宣誓的证人。
“商业秘诀。”
季沉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
通过桌上的立式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全网几亿观众的耳朵里。
台下的大佬们屏住了呼吸。
杰克马捏紧了手里的紫檀佛珠。小马哥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小周咽了口干沫。手里的录音笔死死对准季沉。
季沉看着镜头。
没有讲宏观经济。没有讲资本运作。没有讲什么狗屁互联网思维。
他清了清嗓子。
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四海能有今天。没有别的秘诀。”
季沉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就是四个字。”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季沉对着麦克风。
说出了那句。让全场记者和大佬们。当场石化的至理名言。
“多。背。刑。法。”
四个字。
像四块生铁。硬生生砸在宴会厅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有回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小周举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
嘴巴微张。那双崇拜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从这四个字里解析出什么深奥的商业暗语。
是某种降维打击的隐喻？还是对法制化市场经济的宏观展望？
第一排。
杰克马手里的紫檀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顾不上捡。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死苍蝇。
小马哥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多背刑法？
你一个坐拥万亿资产、手捏可控核聚变、把华尔街按在地上摩擦的全球霸主。
在全网几亿人的直播镜头前。
在这场汇聚了中国所有顶尖资本的互联网大会上。
问你商业秘诀。
你特么给我来一句“多背刑法”？
“季……季总。”
小周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您是说……企业合规管理。是四海集团的核心竞争力？”
她试图帮季沉把话圆回来。找个高大上的台阶。
季沉看着她。
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诚恳得没有一丝杂质。
“不只是合规。”
季沉双手撑在桌面上。靠近麦克风。
“还有。”
他一字一顿。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坚决拥护法治社会的建设。”
“吧嗒。”
小周手里的录音笔。再也拿不住了。
直接掉在地毯上。
她身后的摄像大哥手一抖。几十万的摄像机镜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台下的大佬们集体石化。
恒大许老板刚端起茶杯想掩饰尴尬。手一哆嗦。茶水洒在裤裆上。
顺丰王卫瞪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台上的季沉。
这特么是商业真经？
这分明是普法宣传频道的公益广告词！
你一个前黑帮老大。坐在这群资本家中间。满嘴的主旋律。
这场面。太魔幻了。比四海造出光刻机还让人觉得离谱。
但在短暂的错愕和死寂之后。
杰克马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转头。跟旁边的小马哥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折服。
是啊。多背刑法。
他们想起了金州外卖大战。四海集团拿着执法记录仪和《治安管理处罚法》。把地头蛇送进了监狱。
想起了钱多金。因为偷税漏税和工程造假。被季沉打包证据送给了经侦大队。
想起了华尔街之狼史密斯。因为做空被反杀。狐三拿着《破产法》带着三十个黑西装去纽约堵门要账。
四海集团。从城中村的破戏院走到今天。
哪一次商战。不是靠着对法律的极致运用？
哪一次扩张。不是踩在对手违法的尸体上？
季沉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用刑法打商战。
用最暴力的体格。去执行最严苛的法律。
这才是四海集团。立于不败之地。让所有资本巨头无从下嘴的真正底牌！
“啪。啪。啪。”
杰克马站起身。双手用力地鼓掌。
掌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脆。
“季总。受教了！”
杰克马脸色涨红。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依法治企。这才是大格局！大智慧！”
小马哥也跟着站起来。拼命鼓掌。
“季总说得对！没有法律的护城河。再高的市值也是沙上建塔！”
台下的几十个大佬。如梦初醒。
纷纷起立。掌声雷动。
虽然他们心里还在吐槽这普法口号太接地气。但细想之下。四海集团那些满背纹身的西装暴徒每天早上背法条的视频。早就传遍了全网。
言行一致。知行合一。
这特么才是真大佬的境界啊！
季沉看着台下疯狂鼓掌的大佬们。
没有笑。
他只是端起茶缸。又喝了口白开水。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幽默？装逼？
他季沉哪有那个闲心。
他是真的怕死啊！
脑海里那个系统。动不动就弹红色警告。但凡他有一点违法的念头。立刻脑动脉爆裂物理抹杀。
他不背刑法行吗？他不牢记使命行吗？
战虎站在季沉身后。
双手抱胸。大光头在水晶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看着这群排队敬酒的千亿富豪。看着他们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
战虎咧开嘴。露出半颗金牙。
脸上的蜈蚣刀疤扭动着。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三哥。”战虎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右边的狐三。
“这帮孙子。以前不是挺狂的吗。在电视上吹牛逼一套一套的。”
“现在怎么跟哈巴狗似的。排着队来摇尾巴。”
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服。看起来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老总都像文化人。
“虎哥。这叫规矩。”
狐三看着季沉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狂热的崇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实力就是规矩。”
狐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狠劲。
“老大现在。就是这个地球的财神爷。谁敢不拜？不拜。明天就让他破产清算。”
这段不到一分钟的采访视频。
被各大媒体实时转播。
短暂的沉默后。
全网。爆发出了海啸般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