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马端着茅台。手腕微微有些抖。
酒面在杯口荡出一圈圈涟漪。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这身打扮。平时在西子湖畔论剑的时候。那是仙风道骨的互联网教父做派。
但在此时此刻的乌镇宴会厅里。
他这身衣服。倒像是个上门讨赏的账房先生。
杰克马走到主桌正中央。
季沉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干瘦、棱角分明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甚至。笑得有几分谄媚。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
“季总。”杰克马声音洪亮。通过大厅的收音设备。传到每一个角落。
“这杯酒。我代表阿里十万员工。敬四海集团。”
他咽了口干沫。
“如果不是季总高抬贵手。四海OS开放了底层支付接口。”
“咱们阿里的支付宝。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堆废弃的代码了。”
杰克马把酒杯往前递了递。杯口压得极低。
“季总胸襟如海。这杯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脖子。
二两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一口灌进喉咙。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辣得他眉头一皱。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但他硬是没咳嗽一声。把空酒杯倒过来。亮了亮杯底。
季沉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没有起身。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粗茶。水温有些凉了。
“马总客气了。”季沉声音平淡。
茶缸底在玻璃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笃”的闷响。
“和气生财。四海集团。从不吃独食。”
他喝了一口温水。算是回敬。
小马哥紧随其后。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敬畏。
他端着半杯红酒。走到季沉面前。
“季总。”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企鹅的微信。能在天网系统里活下来。全靠四海的授权。”
他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四海在社交和文娱板块。有什么用得着企鹅的地方。”
“一句话的事。企鹅全力配合。”
他也把红酒一饮而尽。
两位曾经稳坐中国富豪榜头把交椅的大佬。
像两个带头表忠心的小弟。打了个样。
宴会厅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哗啦啦——”
一阵杂乱的椅子挪动声。
十几个各行各业的寡头、巨头。
纷纷端起手里的水晶高脚杯。离开自己的座位。
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和傲慢。没有了在媒体面前指点江山的霸气。
他们互相推搡着。甚至有人踩到了旁边人的皮鞋。
这群身价几百亿、千亿的资本大鳄。
在季沉的主位前。自发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季总。我是恒大地产的许老板。”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凑上来。满头大汗。
“我们恒大在南方的几个楼盘烂尾了。资金链断了。还得指望四海基建和四海银行拉兄弟一把啊……”
他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快跟桌面齐平了。
季沉用茶缸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没说话。
“季总。我是顺丰的王卫。”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精瘦汉子挤上前来。
“四海物流那套空域调度系统。能不能卖我们一点使用权?我们顺丰的飞机现在在天上。跟瞎子一样啊!”
“季总。我是宁德时代的曾总。”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四海零号超导材料的电池封装业务。求求您给个汤喝吧!哪怕让我们做个代工也行啊!”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
走马灯似的在季沉面前亮相。
他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底闪着对权力和财富的极度渴望。
在他们眼里。季沉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金山。是能主宰他们生死的活阎王。
只要能跟季沉碰个杯。只要能被这位“正装神仙”看中。哪怕是拿到四海集团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项目残渣。
也足够他们的公司再吃上十年。
季沉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起身。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杯底和那些名贵的水晶高脚杯。一个接一个地碰在一起。
“笃笃。笃笃。”
沉闷的陶瓷碰撞声。成了宴会厅里唯一的节奏。
战虎站在季沉身后左侧。
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紧身西装被胸肌撑得快要炸开。
大光头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看着这群排队敬酒的千亿富豪。看着他们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
战虎咧开嘴。露出半颗金牙。
脸上的蜈蚣刀疤扭动着。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三哥。”战虎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右边的狐三。
“这帮孙子。以前不是挺狂的吗。在电视上吹牛逼一套一套的。”
“现在怎么跟哈巴狗似的。排着队来摇尾巴。”
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服。看起来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老总都像文化人。
“虎哥。这叫规矩。”
狐三看着季沉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狂热的崇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钱就是规矩。技术就是规矩。”
狐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狠劲。
“老大现在。就是这个地球的财神爷。谁敢不拜?不拜。明天就让他破产清算。”
敬酒环节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大佬们敬完酒。满头大汗地退回座位。
有人因为极度紧张。连酒杯都拿不稳。红酒洒在十几万一套的定制西装上。都没敢伸手去擦。只能干坐着。
会场的安保人员开始清理过道。
因为。接下来。进入了互联网大会的保留节目。
媒体群访环节。
这也是唯一允许记者进入核心会场。近距离接触这些商业巨头的时刻。
大门再次推开。
几十个国内最顶尖的财经记者和官方媒体代表。扛着长枪短炮。
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宴会厅。
他们迅速在主桌外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闪光灯疯狂亮起。像一场白色的暴风雨。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门声密集成了一片急促的鼓点。
“季总!季总!”
在一群身强力壮的男摄像师中间。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记者。凭借着娇小的身材和一股子拼命的狠劲。
硬是挤开了前面的两个同行。
冲到了警戒线的最前面。距离季沉不到三米。
她手里举着一支带着央视标志的录音笔。
胸前挂着记者证。名字写着:周小雨。
她就是当年四海集团还在龙海市收保护费、搞城中村物业的时候。
第一个去暗访季沉的龙海都市报记者小周。
后来。她一路跟踪报道四海集团。从外卖大战到单车风波。再到横扫华尔街。
可以说。她是看着季沉把黑社会带成了全球财阀的见证人。
因为这些独家的、爆炸性的深度报道。她已经被破格提拔到了中央级官方媒体。成为了首席财经记者。
季沉看着她。
认出了这个当年在城中村。被战虎吓得发抖的小姑娘。
他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提问的眼神。
周围的记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镜头。全网几亿正在观看直播的网民。
目光全都聚焦在小周身上。
小周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录音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死死捏住录音笔。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压下狂跳的心脏。
清脆的声音。通过领夹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季总。”
小周盯着季沉深邃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崇拜和探究。
“四海集团。从一个地方性的安保和物流企业。”
“仅仅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就成长为全球霸主。垄断了科技、能源、基建、金融等所有核心命脉。”
“甚至。推出了改变人类历史的常温超导和可控核聚变。”
小周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几乎越过了警戒线。
她问出了全场所有大佬、也是全网几十亿人。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您的商业秘诀。到底是什么?”
小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
“是您敏锐的风口嗅觉?还是四海风投超凡的资本运作手段?”
“或者是四海安保那种……降维打击般的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