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纳斯达克审核委员会办公室。
恒温空调把房间维持在二十二度。
桌上六个黑色铝合金箱子。盖子全敞着。
约翰端着那杯冒热气的红茶。没喝。
他冷眼看着那堆重达一吨的纸质文件。
“你们东方人总是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
约翰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扯了扯系得发紧的领带。
“在这个年代,一份PDF电子文档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拉两车废纸来污染华尔街的空气。”
几个四海法务代表没接话。
领头的那位双手交叉在小腹前。站姿如松。
像没听见一样。
约翰嗤笑一声。
转头冲身后的几个高级精算师招了招手。
“戴维,马克。你们随便翻两本。走个流程。”
他坐回宽大的皮椅里。双脚翘上办公桌。
“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嘛,套路我熟得很。做点虚假日活数据,搞几个空壳子皮包公司。”
“弄一套华丽的PPT来咱们这骗钱。”
“查查他们有多少隐形负债,给他们压压估值。别让这帮暴发户拿得太轻松。”
戴维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白人胖子。
他打了个哈欠。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随意从最近的铝箱里抽出一本装订好的财务总表。
纸张很新,有些割手。
他单手翻开封面。
眼睛随意地往账目上扫。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班后去布鲁克林喝杯黑啤酒。
第一页。四海同城速递及共享单车业务板块。
戴维喝了口冰美式。冰块在塑料杯里撞击。
他的目光在“现金流结余”那一栏停住了。
数字有点长。
个,十,百,千,万……
“噗——!”
戴维嘴里那口冰美式,毫无预兆地全喷了出来。
褐色的咖啡液喷在雪白的财务报表上。
顺着纸面往下淌。
他顾不上擦桌子。
手里的塑料杯直接掉在地上。冰块撒了一地。
戴维猛地双手扒住桌子。把脸凑到报表前。
眼珠子快贴上去了。
“这……这特么是不是打错小数点位置了?”
戴维声音都在劈叉。
“一家送外卖和租自行车的公司。账面趴着的无负债流动资金……有八十亿美金?”
旁边的马克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
听到戴维的怪叫。他皱了皱眉。
“戴维,你昨晚脱衣舞俱乐部去多了吧?眼花了?”
马克随手从另一个箱子里,抽出《四海能源与基建板块清算报告》。
翻开。
仅仅看了一眼。
马克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实木桌面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我的上帝……”
马克咽了口干沫。嗓子像塞了把沙子。
“不是八十亿。”
他把那本厚厚的报告举起来。手抖得像筛糠。
纸张哗啦啦作响。
“这个叫四海能源的板块。也就是搞什么可控核聚变的。”
“他们上个季度的净现金流入。是……是一千三百亿美金!”
“并且。”马克的声音带上了极度的恐惧。
“没有一分钱的银行杠杆!没有发行过任何企业债券!”
“全特么是现汇结算!”
翘着腿的约翰猛地僵住了。
红茶杯在他手边晃了一下。
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皮鞋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胡扯什么!”
约翰一把夺过马克手里的报告。
他亲自往下看。
四海科技。芯片制造及天网卫星通信。
季净利润:九百亿美金。
四海医药。特效药平价直供体系。
季净利润:四百亿美金。
四海地产及物业。
季净利润:三百五十亿美金。
没有花里胡哨的资本运作。没有错综复杂的交叉持股掩饰。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进销存报表。
每一项业务。全是在各自领域形成了绝对垄断后的恐怖暴利。
加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一家公司。这是一台不需要休息的超级印钞机。
约翰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喘气都费劲。
他颤抖着手,翻到合规审查附录那一页。
按照华尔街的经验。
能赚这么多钱的巨头。底下肯定藏着无数的肮脏交易。
税务漏洞、劳资纠纷、环保罚单。
这是资本积累的原罪,谁也逃不掉。
但约翰的视线在附录上扫过。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
纳税记录:全额依法缴纳。滞纳金0。漏税记录0。
劳务纠纷诉讼:0。
环保违规罚单:0。
甚至连特么的员工加班超时投诉,都是刺眼的0!
干干净净。
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干净得不像是地球上存在的企业。
“这……这份报表……”
约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淌进衣领。
他转头。看着那几个面无表情的东方人。
“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约翰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没有负债、没有违规的完美企业!”
领头的四海法务代表没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中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签名原件。
轻轻放在桌上。
约翰看着那几个代表着全球最高审计权威的签名。
颓然地瘫倒在皮椅里。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绝望的呻吟。
他知道。这事。兜不住了。
两个小时后。
华尔街。洛克菲勒中心顶层密室。
黑色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透进一丝光。
巨大的长条会议桌前。
坐着十几个老头。
高盛、摩根大通、花旗、黑石。
这些名字跺一跺脚,全球金融市场都要地震的掌门人。全聚在这里。
桌子中央。
放着那份从审核委员会紧急送来的《四海集团招股说明书》副本。
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头。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像结了冰。
高盛的CEO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微微发抖。翻着手里的利润汇总表。
“一年。”
高盛CEO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只用了一年时间。这个叫季沉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金融大鳄。
“他们四海集团单季度的净利润汇总。”
“是特么五千四百亿美金。”
老头把手里的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各位。”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在哆嗦。
“这笔钱。比当年《财富》世界五百强里。排名前五十的跨国巨头。”
“加起来的总利润。”
“还要多出两倍!”
死寂。
长达十分钟的绝对死寂。
摩根士丹利的总裁。一个平时以冷酷着称的金融寡头。
此刻。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拿出一条真丝手帕。不停地擦拭着光头。
他拿起报表的附页。
那是关于四海集团员工支出的一项明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深吸了一口气。
指着那行中文翻译过来的小字。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四海集团基层保洁员及外卖骑手。基础月薪底线为……一万五千元人民币?”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崩塌的迷茫。
“并且……全员配备独立单人宿舍。每年带薪海外度假一次。家属医疗全额报销?”
“法克!”
花旗银行的总裁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们疯了吗!这特么是给底层泥腿子开的工资?”
“这么庞大的福利开销。他们是怎么做到利润世界第一的?这违背了所有的资本剥削逻辑!”
他们不懂。
他们这些坐在空调房里玩弄数字的吸血鬼。永远不会懂。
在季沉用《刑法》和绝对强权打造的铁血纪律下。
加上这种不计成本的福利保障。
那十几万四海基层员工。爆发出来的执行力和战斗力。
早已经超越了金钱能衡量的工作效率。
那是把命都绑在四海这艘战舰上的狂热信仰。
“现在不是讨论他们怎么发工资的时候。”
高盛的CEO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他看着桌上那份招股书。
眼神里。不再有轻蔑。
只有一种。贪婪到极点的。像饿狼看到生肉一样的绿光。
“四海集团上市。估值无法计算。”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
“这是人类金融史上。规模最大。最恐怖的一次IPO。”
他扫视着众人。
“谁能拿到四海的原始股。谁就能在下一个世纪的财富洗牌中活下来。”
“准备现金。变卖一切不良资产。”
“明天。飞中国。”
老头咬着后槽牙。
“去龙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