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沙漠。
空气被热浪扭曲。远处的沙丘看起来像在融化。
铁锤站在站台边缘。
摘下黄色的安全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大光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汇成小溪，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背心湿透了。贴在肌肉上。
他抄起旁边保温桶里的冰水。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爽得他打了个激灵。
一列银灰色的子弹头列车。像离弦的箭。
带着破空声。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卷起一阵裹着细沙的热风。打在铁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生疼。
他没躲。
咧着嘴。看着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刀疤因为笑容挤在一起。
“这活儿干得漂亮。”
铁锤一抹嘴角的冰水。把空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身后的站台上。
几十个中东王室成员还跪在地上。
对着列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起身。
那个最年长的老国王。在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走到铁锤面前。
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铁锤总监。”
老国王声音颤抖。通过旁边的翻译，用生硬的中文说。
“您是真主派来的使者。四海集团，是中东的救星。”
老国王一挥手。
几个穿着白袍的侍卫。牵着三匹高大的马走了过来。
这马皮毛顺滑发亮。像涂了一层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跑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甚至能渗出像血一样的汗珠。
纯种汗血宝马。有市无价。一匹能在京城二环换套四合院。
接着。
侍卫又抬来一个沉重的红木箱子。
“咔哒”打开。
里面。是整整一箱黄灿灿的金砖。
在烈日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四海基建的付出。”
老国王看着铁锤。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从这一刻起。
“铁锤工程总监”的名字。
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神话。
只要他走在中东任何一个国家的街头。无论是权倾朝野的王储。还是富甲一方的石油大亨。
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头。喊一声“铁总”。
连带那些穿着黄马甲的四海工人。走在外面。都有人主动递烟倒水。
没人敢惹。
四海集团的威信。
不仅建立在那些拔地而起的聚变电站和高铁上。
更建立在这三万个西装暴徒。用命拼出来的工程奇迹上。
铁锤看着那三匹打着响鼻的汗血宝马。
又看了一眼那一箱子金砖。
他走过去。拍了拍马背。
马受惊。打了个响鼻。前蹄扬了一下。
“马不错。”
铁锤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但俺是个粗人。这玩意儿骑着硌屁股。还不如俺以前那辆大长江摩托车得劲。”
他指着那箱金砖。
转头对身后的副手说。
“这马。给他们退回去。”
“这箱金砖。搬上飞机。带回国。”
副手愣了一下。“虎哥。这可是人家送您的私人谢礼。”
铁锤一瞪眼。
“老子差这点钱？老大的规矩忘了？”
他指着金砖。
“回去让财务入账。全特么捐给四海希望小学。”
“那帮小崽子长身体。多给他们加顿肉。”
“老子小时候没读过书。不能让这帮娃娃也跟老子一样。只会抡大锤。”
龙海市。四海大厦。顶层。
空调的冷气。隔绝了初夏的暑热。
季沉坐在老板椅上。
白衬衫。领口微敞。
手里转着派克钢笔。没动静。
他盯着桌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中东基建项目第一期的结算报表。
报表很厚。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阿拉伯数字。
狐三站在桌前。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着。“滴滴”作响。
“老大。工程款结清了。”
狐三咽了口干沫。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加上第一批可控核聚变电网的能源使用费。”
“中东那边。一共打过来了八百多亿。”
他把计算器放在桌面上。
“全是美金。”
季沉放下钢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水微凉。他喝了一口。
咽下。
茶缸底在玻璃桌面上磕了一下。“笃”。
季沉没笑。
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很浅的“川”字。
他拿起那份报表。
手指在那一行行结算数据上划过。
“八百亿美金。”
季沉声音平淡。但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按照昨天的离岸汇率。这笔钱。在国际清算系统里走一圈。”
“光是汇率的波动损耗。和结算通道的手续费。”
他抬起眼皮。看着狐三。
“我们损失了多少？”
狐三愣了一下。
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他赶紧拿过计算器。重新按了几下。
越按。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老……老大。”
狐三声音发虚。推了推眼镜。
“算上汇率差和SWIFT系统（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抽成。”
“咱们……大概损失了……五个亿。”
他咽了口口水。补充了两个字。
“美金。”
五个亿美金。
三十多亿人民币。
就因为资金在别人的系统里过了一道手。
这笔钱。凭空蒸发了。
落进了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口袋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呼啸声。
季沉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叉。看着窗外。
他辛辛苦苦。让底下的兄弟在沙漠里吃沙子。顶着五十度的高温修高铁。
搞出可控核聚变。打破能源垄断。
这赚来的血汗钱。
凭什么？
还要被美国人。坐在空调房里。白白收走一道铸币税？
就因为美元是全球结算的霸主？
就因为SWIFT系统捏在他们手里？
季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极冷。像出鞘的刀锋。带着撕裂旧世界规则的疯狂。
“狐三。”
季沉把那份报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茶缸。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这座。已经成为全球经济心脏的龙海市。
“去。通知苏清影。把法务和风控的精英全召集起来。”
季沉声音低沉。却像炸雷一样在狐三耳边响起。
“我们不交这个过路费了。”
季沉转过头。眼神里燃烧着颠覆一切的野心。
“准备牌照材料。”
“成立。四海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