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印度洋。阳光刺眼。
十五个私人岛屿。被四海集团的蓝色海浪旗帜插满。
海风吹过高大的椰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维拉私人岛。白金沙滩。
这里平时是欧洲皇室和中东土豪的自留地。
现在。被一群操着大嗓门、带着各色方言的中国人占领了。
画风诡异。
金黄色的沙滩上。
没有穿着比基尼晒太阳的超模。
全是一群膀大腰圆、体格像铁塔一样的汉子。
他们脱了那身紧绷的黑西装。
换上了五颜六色的大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光着膀子。
那后背上张牙舞爪的过肩龙。肩膀上的下山虎。还有胸口密密麻麻的刀疤。
在热带刺眼的阳光下。暴露无遗。
这要是放在两年前的龙海市街头。能把路人吓得绕道走。
但此刻。
这群曾经刀口舔血的红棍打手。正蹲在细软的沙滩上。
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小铲子。
笨拙地刨着沙子。
战虎蹲在一个巨大的沙坑里。
汗水顺着脸上的蜈蚣刀疤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
“儿子。看爹给你堆个碉堡!比咱老家那村头炮楼还结实!”
战虎咧着嘴。露出半颗金牙。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咯咯直笑。拿着个塑料小桶往沙堡上浇水。
战虎的老娘。一个满头白发、裹着小脚的农村老太太。
坐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
戴着一副价值好几万的香奈儿墨镜。身上盖着防晒披风。
旁边两个穿着西装的小弟。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剥着进口车厘子。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娘。甜不?”战虎扯着嗓门问。
“甜!比咱们地里的甜瓜还甜!”老太太大声回。
不远处的浅海区。
水清得能看见海底的白沙。
刀哥戴着潜水面罩。穿着厚重的黑色潜水服。
他可是四海物业安保大队的总教官。
此时。他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拿着个红色的高音喇叭。
这是他从龙海市一路带过来的。
“都特么别乱挤!排好队!”
刀哥的破锣嗓子通过喇叭。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纹。
他指着面前几十个穿着花哨泳衣的大妈。
这些都是手下兄弟们的丈母娘或者老妈。
“按防暴阵型散开!前后保持一米距离!不要扎堆!”
刀哥大声指挥。
“戴好面罩!咬住呼吸管!谁敢中途摘面罩。老子罚他抄一百遍深海潜水安全规范!”
大妈们被他这气势震住。
乖乖地排成三列纵队。像准备下海执行特种任务的蛙人。
整整齐齐地往前挪。
旁边几个当地的潜水教练。看着这严丝合缝的队列。眼珠子快掉进海里了。
椰树林里。阴凉处。
黄毛没下海。没玩沙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下摆塞在花短裤里。
盘腿坐在一个编制吊床底下。
腿上架着那台性能怪兽级别的军用电脑。
海风吹乱了他那头鸡窝一样的黄发。
他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残影连连。
“黄哥。出来玩你还敲代码啊?”
一个端着椰子汁路过的小弟问。
“滚蛋。别打扰老子。”
黄毛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四海抖声在南美那边的服务器节点有延迟。老子正在重写底层分发算法。”
“老大花了这么多钱让咱们出来玩。老子不把那帮南美土鳖的手机塞满。对得起这阳光沙滩吗!”
他咬了一口嘴里的槟榔。继续疯狂输出。
这群人。
曾经在社会的下水道里挣扎。随时准备为了几百块钱的保护费横死街头。
现在。
坐在印度洋最昂贵的私人岛屿上。吹着海风。看着老婆孩子笑。
他们端着高脚杯喝着年份香槟。讨论的是宏观经济和算法优化。
遇到服务员上错菜。不会再掀桌子砍人。而是礼貌地用英语沟通。然后留下小费。
感恩。
一种纯粹。甚至近乎于宗教狂热的感激。
在每个四海员工的心里沸腾。
他们知道。这一切。
都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端着搪瓷茶缸的男人给的。
谁敢动季沉。他们这十几万人。能把天捅出个窟窿。
下午六点。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线。把整个海面染成了壮丽的血红色。
维拉岛的中央广场。
晚宴即将开始。
上百米长的长条形餐桌拼在一起。铺着雪白的桌布。
法国空运来的顶级蓝龙虾。澳洲M9级和牛。俄罗斯鱼子酱。
堆得像小山一样。
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光。
季沉从海滨别墅走出来。
他没换沙滩裤。依然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黑色休闲裤。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海风拂过。吹起衬衫的下摆。
狐三和几个高管跟在后面。
“老大。晚宴全准备好了。”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兴奋得脸发红。
“三百家国际媒体的直播信号也接通了。今晚。全球都能看到咱们四海的排面。”
季沉点点头。没说话。
他沿着沙滩小径。往主会场走去。
脚下的细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路过一片沙滩烧烤区时。
这里摆着几个炭火炉子。烟雾缭绕。滋啦滋啦地烤着羊肉串和生蚝。
香气扑鼻。
季沉脚步突然一顿。
皮鞋踩在一块贝壳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青烟。落在烧烤区最角落的一张遮阳伞下。
伞下的阴影里。
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穿着极不合身的劣质花衬衫。
头上戴着在岛上旅游品店买的巨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还各自架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超墨镜。
这打扮。欲盖弥彰。
就像两个准备抢劫海滩超市的蹩脚贼。
两人鬼鬼祟祟地缩在角落里。
手里各自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
盘子里全是烤大腰子、烤生蚝。还有两只张牙舞爪的波士顿大龙虾。
左边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
正抓着一根烤腰子。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一边嚼。一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老马。你说这四海集团是真有钱啊。”
男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在墨镜底下)。
“这羊腰子。比咱们在深圳湾路边摊吃的地道多了。还有这龙虾。全是空运的鲜货。”
他咽下嘴里的肉。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灌了一口。
“这手笔。咱们以前在年会上。发阳光普照奖发几百块钱。跟人家比。简直像个讨饭的。”
右边的老马。
也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极具辨识度的、颧骨很高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只剥好的龙虾钳。
沾了点蒜蓉酱。放进嘴里。
“讨饭?咱们现在跟讨饭有什么区别?”
老马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憋屈。
他把手里的虾壳扔在桌上。“啪”的一声。
“四海的卫星一上天。免费WiFi一开。”
老马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咱们的流量入口被掐死了一大半。连特么支付宝的线下商户。都全换成了他们的音响。”
“现在股票跌得连投资人都快造反了。”
他转头看着旁边那群欢呼雀跃的四海保安。
看着他们手里的茅台和桌上的鱼子酱。
眼底满是心酸和羡慕。
“老子拼死拼活干了十几年。创下这么大的盘子。”
老马又拿起一根烤串。狠狠咬下一口肉。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这个千亿集团的老总。当得还不如四海一个看大门的保安队长风光。”
“人家保安能来马尔代夫包岛吃龙虾。我特么只能在这戴着墨镜蹭吃蹭喝!”
这两位。
曾经在中国互联网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绝顶大佬。
企鹅的小马哥。
阿里的杰克马。
此刻。像两个落魄的饿汉。
在四海集团的年会上。偷偷摸摸地啃着大腰子。
季沉站在小径上。
端着茶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