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烤肉的焦香吹过来。
战虎顺着季沉的视线看过去。
大光头上的青筋瞬间鼓了起来。两条粗壮的胳膊在身前一抱,骨节咔咔响。
“老大,这俩老小子一看就是混进来的黄牛或者记者。戴着墨镜草帽,鬼头鬼脑的。”
他捏着拳头,一脚踩碎了沙滩上的半个椰子壳。“我这就去把他们扔海里喂鱼。”
季沉抬手拦住他。
白衬衫的袖口在海风中翻飞。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来者是客。”
他端着搪瓷茶缸,慢步走上沙滩。皮鞋踩在细沙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角落的遮阳伞下。
杰克马和小马哥正埋头啃着烤腰子。
满嘴是油。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连话都压得很低,像是在接头。
“老马,你这吃相注意点。好歹也是中国电商的教父,让人拍到还以为你饿了三天了。”小马哥推了推墨镜底下的黑框眼镜,嫌弃地拿纸巾擦了擦嘴。
“教父个屁!”
杰克马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摔。竹签弹了一下,掉在沙子上。
“这几个月,四海电商那免费邮的杀招,把我的下沉市场扒了层皮。我这‘教父’都快去街边要饭了!”
他抓起一只烤生蚝,狠狠嗦了一口。
“这生蚝真新鲜。季沉这小子,真特么会享受。”
一道阴影笼罩了桌子。
两人一愣。
同时抬起头。
墨镜镜片里,倒映出季沉那张平静的脸。
杰克马嘴里的生蚝啪嗒一下掉回盘子里。
小马哥捏着烤串的手僵在半空。签子上的油滴在花衬衫上。
两人手忙脚乱地摘下墨镜和草帽。
尴尬。尴尬。
像两个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学生。
“季……季总。”
小马哥干咳了一声,扯了扯那件劣质的花衬衫。
他这辈子没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为了伪装,还特意在岛上的纪念品店买的。
“真巧啊。我们也来马尔代夫度个假。”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杰克马反应快,强挤出一个笑脸。
“对对,考察。我们是来考察马尔代夫旅游市场的。”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季沉身后的战虎。战虎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那道刀疤像活的一样。
季沉没拆穿他们。
这两人。曾经是中国互联网的两座大山。
一句话就能决定几万家中小企业的生死。
现在,被四海的天网系统和OS压得透不过气,厚着脸皮跑来四海的年会上“考察”。
这世道,确实变了。
季沉从旁边的冰桶里。
拎出两瓶冰镇喜力啤酒。瓶身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啪。”“啪。”
他拇指一弹,直接撬开了两个瓶盖。动作熟练。
这是当年在街头练出来的。
他把两瓶啤酒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酒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脆响。
“吃烧烤不喝酒,没灵魂。”
季沉端着茶缸。在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
“马总,马总。大老远飞过来,辛苦了。”
他没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声音很平淡。
杰克马和小马哥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季沉会借机羞辱他们。或者让保安把他们轰出去。
毕竟,之前几场商战,他们可是下死手要烧死季沉的。
小马哥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啤酒。
他双手握住酒瓶,手心有点出汗。
“季总……这。”
“喝吧。四海请客。”季沉笑了笑。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杰克马长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啤酒,也不碰杯,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滑进喉咙,冲淡了烤腰子的油腻。却冲不淡心里的苦涩。
“季沉。你赢了。”
杰克马放下酒瓶。玻璃撞击桌面。
他看着季沉,眼神复杂。
有不甘,有佩服。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力感。
“你的天网免费接入。这招太毒了。”
他苦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这是把全天下做流量生意的财路,全断了。”
小马哥也放下了烤串。
他擦了擦手。“四海的OS系统。我们研究了三个月,连个底层代码都没看懂。”
他声音低沉。“现在苹果和三星都给你打工了。我们……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两个千亿富豪。
在漫天星光下。在满地沙子的海滩上。
对着一个曾经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暴发户”,吐露着心酸。
这画面,如果被媒体拍到,能直接震碎整个纳斯达克。
季沉看着他们。
这俩人,确实是商业奇才。只是时代变了,系统给的降维打击太狠。
四海现在需要的是整合全球资源,而不是把国内的企业全逼死。
赶尽杀绝,不是生意。
“天网的接口。四海OS的二级开发权限。”
季沉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四海可以向阿里和企鹅开放。”
杰克马和小马哥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季总!你……你说真的?”杰克马声音都在抖。
“四海吃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
季沉站起身。
“条件嘛,明天找苏清影谈。利润让渡是一定要的。”
他理了理衬衫领口。
“今晚不谈公事。两位既然来了,那就是四海的客人。”
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中央主会场。
“晚宴要开始了。一起入席吧。吃那些冷掉的烤串,伤胃。”
双马受宠若惊。
两个大佬连连点头。赶紧站起来。
杰克马甚至紧张地拍了拍花衬衫上的沙子。
像两个刚被大老板赏识的小弟。跟着季沉,往主会场走去。
晚上八点。
维拉岛。中央海滩广场。
天完全黑了。繁星满天。
一个搭建在浅海区的巨大水晶舞台,突然亮起。
耀眼的冷白光柱冲天而起,把整个海湾照得亮如白昼。
“砰!砰!砰!”
几十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流苏从天空坠落。倒映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窒息。
三万名四海员工和家属,坐在海滩上的长桌旁。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看台区。
全球数百家顶级媒体。BBC。CNN。半岛电视台。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海上舞台。
闪光灯亮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季沉从沙滩上的一条玻璃栈道。
一步步走上舞台。
没有聚光灯的追随。他走得很稳。
白衬衫,黑西装裤。手里端着那个雷打不动的搪瓷茶缸。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
把茶缸放在讲台上。发出“笃”的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通过千万级的收音设备,传遍了整个海滩。
瞬间。
三万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连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季沉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深邃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炽热的、充满敬畏的眼睛。
战虎坐在第一排。大光头在灯光下发亮,眼眶泛红。
狐三推着金丝眼镜,腰背挺得笔直。
杰克马和小马哥坐在角落的贵宾席,看着台上的季沉,满脸复杂。
季沉靠近麦克风。
“五年前。”
季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龙海市城南的一个破戏院里。”
“我让你们把手里的片刀和钢管,全扔了。”
台下。几百个曾经的红棍头目。眼圈瞬间红了。
“那时候,你们觉得我疯了。觉得四海完了。”
季沉敲了敲讲台。
“但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想活命,想发财。就得背刑法。就得遵纪守法。”
季沉拿起讲台上的茶缸。喝了口温水。
“这五年。我们送过外卖。捞过单车。盖过房子。去华尔街割过韭菜。”
“我们甚至把火箭打上了天。把卫星挂在了老美的头顶上。”
季沉放下茶缸。眼神变得极度冷厉。
“四海集团。从一个收保护费的草台班子。走到了今天万亿规模的跨国财阀。”
“靠的是什么?”
他一拳砸在讲台上。木制讲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靠的就是把规矩,刻进骨子里!”
“靠的就是用绝对合法的手段,把那些不守规矩的野蛮资本,按在地上摩擦!”
台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是三万名四海人积压了五年的骄傲。
季沉双手下压。吼声平息。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
“各位兄弟。四海的盘子,在地球上已经铺满了。”
季沉指着天空。
“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去火星上盖四海大厦!去月球上送四海同城!”
全场沸腾了。
战虎直接跳到椅子上,挥舞着西装外套疯狂嘶吼。
双马在台下,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感染,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着鼓起掌来。手掌拍得通红。
季沉看着沸腾的人海。
正准备端起茶缸喝完最后一口水。
突然。
脑海深处。
那个陪伴了他五年的系统。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警报。
“滴——!!!”
季沉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
一片无法直视的刺目金光。在他的视网膜上。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