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年。
季沉的视线从日历上移开。
记忆像是倒带的黑白胶片。飞速倒回那个充斥着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破戏院。
三千个手持钢管、满背纹身的暴徒。
嗷嗷叫着要去和赵天霸火拼。
那是四海帮最危险、也最烂的一手牌。
随时可能在严打中灰飞烟灭。
现在。
他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四海大厦顶层。
脚下是万亿规模的商业帝国。
外卖。单车。影视。科技。金融。
那些提着砍刀的混混。穿上了高定西装。考了硕士。成了在这个城市里受人尊敬的高管。
季沉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缸体边缘那块掉漆的黑色斑驳。摩挲在指腹上有些粗糙。
他喝了口温水。
“老大。那可是几百亿啊！”
狐三的声音打断了季沉的回忆。
他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指节泛白。
“全员带家属去马尔代夫包岛？十几万人！国内三大航的客机全包下来都不够装的！”
狐三咽了口干沫。“这特么比烧钱还快啊！哪怕每人发个五万块钱奖金，也花不了这么多！”
季沉放下茶缸。“笃”的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五万块奖金。只能让他们高兴几天。”
季沉看着狐三。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可撼动的意志。
“四海现在是财阀。”
“我要让那些每天风里雨里送外卖的兄弟。让那些半夜去河里捞单车的调度员。”
“让他们的老婆孩子。父母长辈。”
季沉停顿了一下。
“去体验一下。只有真正的顶级富豪。才能享受的待遇。”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这是四海欠他们的。”
“去办。不惜一切代价。”
办公区。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四海集团总经办。
手里捏着一份刚拟好的紧急会议通知。
“所有部门总监以上级别。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讨论五周年年会方案。”
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苏清影站在白板前。
手里拿着红外激光笔。
“季总的指示大家已经知道了。包下马尔代夫。”
她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高管们。
“我刚才联系了马尔代夫旅游部和几家国际连锁酒店集团。”
“我们需要包下至少十五个顶级私人岛屿。包括水上别墅、海底餐厅。还要包下所有的水上飞机和快艇。”
战虎坐在第一排。
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苏总。那咱们这十几万人。咋运过去？”
他咧嘴一笑。半颗金牙反光。
“总不能开咱们四海的冷链货轮拉过去吧？”
苏清影放下激光笔。
“我已经向国内三大航空公司提交了包机申请。”
“从下周一。每天安排两百架次宽体客机。连续飞五天。进行人员运输。”
“同时。包下三架波音747货机。专门负责空运四海厨师团队和特供食材。”
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特么是去开年会？这是去打一场局部战争吧！
连后勤食材都要自己空运。这手笔。太丧心病狂了！
当天下午。
一条内部公告在四海集团内网发布。
《关于四海集团成立五周年暨全员马尔代夫带薪休假通知》。
内容很简单。
所有在职员工。无论职级。外卖骑手、保洁阿姨、保安大哥。
均可带五名直系亲属。
机票、住宿、餐饮、游玩项目。全包。
带薪休假一周。
公告发出不到十秒钟。
四海集团内部OA系统。服务器瞬间飙红。
“滴——滴——滴——”
警报声在地下数据中心疯狂作响。
“鬼哥！内网崩了！并发访问量突破百万！”
技术员满头大汗地大喊。
鬼手咬着火腿肠。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加带宽！把闲置的备用服务器全顶上去！”
他骂骂咧咧。“这帮孙子是没见过海吗！激动个什么劲！”
其实他自己也激动得手抖。
包岛。马尔代夫。带薪。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太大了。
城南。四海同城速递第三站点。
中午阳光毒辣。
站长刘大强正蹲在门口。吃着一份十块钱的盒饭。
油腻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旁边停着一长排黄色的四海电动车。
“强哥！强哥！”
一个黑瘦的外卖小哥连滚带爬地冲进站点。
手里举着手机。手抖得像筛糠。
“内网！看内网公告！”
刘大强扒了一口米饭。
“啥公告？又要考交规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四海APP的内部通知栏。
看清那几行黑体字的瞬间。
刘大强手里的铝制饭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红烧肉滚进土里。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瞪圆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马……马尔代夫？”
“包机？带家属？全免费？！”
整个站点。三十几个外卖骑手。
全围了过来。看着那个公告。
一片死寂。
突然。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整个站点瞬间炸锅。
这群平时在风吹日晒里跟时间赛跑的汉子。
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有人直接把黄色的头盔扔向了半空。
“老子这辈子连省都没出过！能带俺娘去国外看海了！”
“我要带媳妇去水上屋！这特么比做梦还魔幻！”
这样的场景。
在全国各地的四海分公司、物流园、单车调度中心同时上演。
十几万底层员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消息根本瞒不住。
当天晚上。
#四海集团百亿包岛年会#。直接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全国网民。甚至是海外的吃瓜群众。全看傻了。
“这特么才是真财阀啊！包下十五个岛？三大航的飞机全包了？”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老板今天刚扣了我五十块钱全勤奖。”
“请问四海还缺扫厕所的吗？我985毕业。现在去应聘还来得及吗！”
商界更是掀起了十二级地震。
京城。某着名互联网大厂总部。
晚上九点。整栋楼灯火通明。都在加班。
CEO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新闻。
气得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咖啡溅了一地。
“疯子！季沉这特么是个纯粹的疯子！”
他指着屏幕大骂。
“花几百亿去搞个年会？这完全违背了资本的逐利本性！”
“他这是在扰乱整个市场的用工环境！明天全公司的人心都得散！”
果然。
第二天。全国各大公司的HR部门收到了成堆的辞职信。
理由出奇的一致。
“想去四海送外卖。想去马尔代夫吹海风。”
老板们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
四海集团现在是国家级战略保障企业。资金雄厚得像个怪物。
谁敢跟他们比福利？那不是找死吗。
一周后。
龙海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人山人海。
但井然有序。
几万名四海员工带着家属。穿着统一发放的蓝色海浪短袖。
排队办理登机手续。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插队。
遇到推轮椅的老人。旁边的黑西装保安会立刻上前。礼貌地接手护送。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让机场的安检人员叹为观止。
机场跑道上。
一架接一架的宽体客机。像排队的大雁。
轰鸣着冲向云霄。
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些拖着白色尾迹云的航班。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狐三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乘机名单。
“老大。第一批两万人已经起飞了。后勤的物资专机也到马累机场了。”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各岛的防暴安保也都布置好了。连当地的海岸警卫队咱们都包了。”
季沉点头。
“名单核对过吗。别漏了底层的兄弟。”
他接过名单。随便翻了翻。
目光扫过其中一页。
季沉的手突然停住了。
茶缸底在名册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响。
他看着那一栏长长的“特邀观摩嘉宾”名单。
除了当地政府的一些领导。
在名单的最末尾。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季沉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狐三。”
季沉指着名单底部的名字。
“这俩人。是谁加进来的？”
狐三凑过去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这是公关部那边接收的函。”
他咽了口干沫。
“他们俩是以‘行业交流学习’的名义。主动申请随团的。”
“因为级别太高。公关部不敢拒。就加上去了。”
季沉合上名单。
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响。
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行业交流？”
季沉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被我们在下沉市场打断了腿。现在跑到马尔代夫来蹭饭了。”
名单上。那两个名字刺眼。
一个是深圳企鹅大厂的掌门人。小马哥。
另一个是杭城阿里帝国的缔造者。杰克马。
这两位曾经在国内互联网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双马。
在四海天网和四海OS的绝对垄断下。
现在。竟然厚着脸皮。混进了四海集团的员工包机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