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警局大门外,掌声还在响。经久不息。
林听晚穿着深蓝色作训服。扎着马尾。
她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看着下面。
那几千个九十度鞠躬的黑西装。还有路边自发鼓掌的市民。
一向冷硬的重案组女督察。眼眶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红。
她撇过头。假装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执法记录仪。
季沉走到陈局长面前。
把左手里的搪瓷茶缸换到右手。
旁边。战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大光头上冒着热气。手里捧着一面卷起来的红色丝绒锦旗。
他双手递给季沉。
季沉接过锦旗。
用力一抖。“哗啦”。
红底金字。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得刺眼。
【法治之光】。
他把锦旗递给陈局长。
“老局长。这是四海集团。也是龙海市三十万商户。送您的。”
季沉声音平稳。
陈局长看着那面锦旗。
手抖得厉害。
他把抱在怀里的破纸箱放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伸出双手。在灰夹克上用力蹭了两下。
这才郑重其事地接过锦旗。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金线。
陈局长眼角的泪花再也憋不住了。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流下来。滴在锦旗上。晕开一小点水渍。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
“季沉啊。”
老局长伸出枯瘦的右手。一把死死握住季沉的手。
手劲很大。骨节都在发白。
“一年前。老太爷刚走。你接手四海。”
陈局长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当时开了三天三夜的会。愁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我以为四海要大乱。我这把老骨头。晚年怕是保不住饭碗了。得背个治安不力的黑锅退休。”
他拍了拍季沉的手背。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风衣、端着破茶缸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
“你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硬生生把一帮提刀砍人的流氓。逼成了背刑法送外卖的三好市民。”
老局长破涕为笑。脸上满是欣慰。
“你把龙海市的治安。搞成了全国第一啊!”
季沉笑了。
反握住老局长的手。
“四海永远遵纪守法。我们是警民共建的好帮手。”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公交站台。
“老局长。四海的专车在外面。我送您回家。”
“不用了。”
陈局长摆摆手。把锦旗仔细叠好,放进纸箱里。
“我坐了一辈子114路公交车。习惯了。那车稳当。”
他抱起纸箱。
冲着季沉。也冲着两边鞠躬的四海员工。挥了挥手。
老人佝偻着背。抱着纸箱。
慢慢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步伐虽然有些蹒跚。但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这场史无前例的。由千亿财阀和前黑帮分子自发组织的民间欢送仪式。
当天晚上。霸占了全国所有新闻媒体的头条。
没有公关。没有买热搜。
老百姓自发转发视频。
《一座城的致敬!千亿首富包场送别老警察!》
《从黑帮到法治之光。四海集团的极限反转!》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感动和赞美。
四海集团的社会声望。在这一夜。彻底封神。
连官媒都下场发了短评:警民鱼水情,企业有担当。
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比花一百亿打广告都管用。
晚上八点。四海大厦。
顶层办公室。
季沉坐在红木椅上。看着网上的新闻。
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狐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跑得太急。脚在名贵的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大!好消息!”
狐三扶正眼镜。满脸亢奋。眼珠子都在发光。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照片。纸张哗啦作响。
“虎哥!还有阿刀、大佬强他们!”
狐三咽了口干沫。喘着粗气。
“他们那函授和在职研究生的课程。今天全部结业了!”
“录取通知书捂热乎了。今天下午。他们集体去学校拿毕业证了!”
季沉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茶缸底磕在桌面上。“笃”。
他抬起头。看着狐三。
“毕业了?”
“对!刚在学校操场拍完毕业照。正往回赶呢!”
狐三咧嘴大笑。半颗金牙反光。
“老大。这帮大老粗。熬了一年多啊。头皮都快抓破了。”
“现在一个个全特么是高学历人才了!”
季沉站起身。
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这是他接手四海以来。听到最舒心的一个消息。
比赚了一千亿美金还让人痛快。
“走。”
季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风衣。披在身上。
“去一楼大厅。准备庆祝。”
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灯火通明。
几百个四海中高层管理人员。已经聚集在这里。
空气里带着股莫名的躁动。
晚上九点。
大厦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吱——”
几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
战虎第一个跳下车。
他没有穿平时那套紧绷的黑西装。
而是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硕士学位服。
一米九五的庞大体型。把这件特大号的学位服撑得像个帐篷。
大光头上。戴着一顶方形的硕士流苏帽。
那流苏刚好垂在他脸上的蜈蚣刀疤旁边。
怎么看。怎么违和。透着一股子强烈的黑色幽默感。
战虎手里。像捧着圣旨一样。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生怕弄皱了一点边角。
跟在他后面的。
是阿刀、大佬强、瘦猴。
几十个曾经拿着片刀在街头血拼的红棍和堂主。
此刻。全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或者硕士服。
排着整齐的队伍。大步走进四海大厦。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虎哥牛逼!”
“强哥毕业快乐!”
小弟们扯着嗓子大喊。
战虎大步走到季沉面前。
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他把手里的证书举到季沉眼前。
“老大!俺战虎!没给四海丢人!”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物流管理在职硕士。毕业证!”
他大声念出证书上的字。像是在宣读一份战书。
季沉看着那本红色的证书。
又看着这群脱胎换骨的兄弟。
他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
高高举起。
“好。”
季沉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霸气和欣慰。
“今天。茶代酒。”
“敬四海的……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