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灯火通明。
几百个四海中高层管理人员。聚集在这里。
空气里带着股莫名的躁动。
晚上九点。
大厦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吱——”
几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门口。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糊味。
车门拉开。
战虎第一个跳下车。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套紧绷的黑西装。
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硕士学位服。
一米九五的庞大体型。把这件特大号的学位服撑得像个帐篷。
大光头上。戴着一顶方形的硕士流苏帽。
那流苏刚好垂在他脸上的蜈蚣刀疤旁边。
风一吹,流苏扫过刀疤。
怎么看。怎么违和。透着一股子强烈的黑色幽默感。
战虎手里。像捧着圣旨一样。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生怕弄皱了一点边角。粗糙的手指都不敢用力捏。
跟在他后面的。
是阿刀、大佬强、瘦猴。
几十个曾经拿着片刀在街头血拼的红棍和堂主。
此刻。全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或者硕士服。
排着整齐的队伍。大步走进四海大厦。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虎哥牛逼!”
“强哥毕业快乐!”
小弟们扯着嗓子大喊。声浪震得大厦的玻璃门嗡嗡作响。
战虎大步走到季沉面前。
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他把手里的证书举到季沉眼前。
“老大!俺战虎!没给四海丢人!”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物流管理在职硕士。毕业证!”
他大声念出证书上的字。像是在宣读一份战书。
季沉看着那本红色的证书。
“打开看看。”季沉声音平稳。
战虎哆嗦着手。掀开硬纸皮封面。
里面是烫金的内页。
左边是战虎穿着西装的寸照。右边盖着清华大学的鲜红钢印。
为了这张纸。
过去这一年多。战虎经历了真正的地狱。
白天盯物流转运中心。晚上被季沉花重金请来的私教按在桌前补高数。
做错一道题。罚跑五公里。还要倒挂在单杠上背英语单词。
好几次他做梦都在算微积分。醒来枕头全是汗。
这比当年在街头被人砍两刀还要命。
但现在。他熬过来了。
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流氓头子。成了清华的硕士。
季沉点点头。目光转向战虎身后。
阿刀走上前。
脸上的横疤在白炽灯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递上手里的证书。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成人教育本科学位。”
阿刀咧嘴一笑。“老大。以后谁再敢给咱们下套。我直接用经济法条文把他的底裤告没。”
大佬强挤过来。花衬衫的领子从学士服里翻了出来。
“燕京大学。公共关系与情绪管理研修班结业。”
他拍着胸口。
“现在我处理客诉。不用带五百个兄弟去刷马桶了。我能用‘认知失调理论’,让客户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煞笔。然后主动给五星好评。”
瘦猴举着一本绿色的证书。
“龙海市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网络安全工程自考本科。”
他挠了挠头。
“黄毛那小子的代码太变态了。我不学点底层的TCP/IP协议。连给他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几十个堂主。几十本证书。
这群满背纹身的汉子。曾经一开口就是黑话和脏字。
现在。动不动就是“边际成本”、“杠杆率”、“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
四海集团的内部高管层。
在这个晚上。
彻底完成了从“文盲打手”到“高学历精英”的硬核洗礼。
剥掉了最后一层江湖的草莽气。长出了资本的獠牙。
季沉看着这群脱胎换骨的兄弟。
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高高举起。
“好。”
季沉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霸气和欣慰。
“今天。茶代酒。”
“敬四海的。高材生。”
他仰起头。把茶缸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干!”
战虎等人齐声怒吼。
整个大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三天后。
龙海市最顶级的“海之宴”私人会所。
一场高规格的慈善晚宴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黄光。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伴着淡淡的香槟酒气。
穿着晚礼服的名媛和西装革履的富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次晚宴。是由南方几个老钱家族联合举办的。
目的是为了在龙海市这个新崛起的经济枢纽。拉拢政商资源。
作为龙海市现在当之无愧的霸主。
四海集团自然收到了烫金的请柬。
季沉没空来。派了战虎、阿刀和大佬强作为代表出席。
二楼的VIP露台。
几个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的年轻人。端着红酒杯。
正围在一起聊天。
他们是京城和沪市来的顶级富二代。
家里都是搞传统能源和金融的老牌财阀。
平时高高在上。圈子封闭。
“你看那边。”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理查德米勒手表的年轻人。下巴扬了扬。
指向一楼大厅角落。
战虎、阿刀和大佬强正站在长条取餐台前。
战虎由于块头太大。那身定制的黑西装依然显得有些紧绷。
他正拿着夹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精致的法式鹅肝。
刀疤脸在柔和的灯光下。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四海集团的高管?”
白西装年轻人嗤笑一声。喝了口红酒。
“听说以前全是街头收保护费的流氓。”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一股子泥腿子的穷酸味。”
旁边一个长发富二代附和着冷笑。
“暴发户而已。靠着点运气和流氓手段,在互联网上圈了点钱。”
“真以为有了几千亿市值。就能挤进上流社会了?”
他晃了晃酒杯。
“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连个完整的英文长句都听不懂。跟他们同在一个会场。简直拉低了咱们的档次。”
“走。”
白西装年轻人把酒杯放在栏杆上。
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下去逗逗他们。”
“给这帮土包子。上上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资本精英。”
几个富二代端着酒杯。
顺着旋转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一楼大厅。
大佬强正端着一盘切好的伊比利亚火腿。
“虎哥。这外国火腿片得跟纸一样薄。塞牙缝都不够啊。”
他小声嘟囔。
战虎没理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国际物流前沿周刊》全英文版。
白西装年轻人走过来。
故意停在战虎旁边。
拔高了音量。用带着纯正伦敦腔的英语,对着同伴说。
“Look at these guys. They dont even know how to hold a fork properly. Its a shame for the business world.”
(看看这些人。连叉子都不会拿。简直是商界的耻辱。)
另外几个富二代哄笑起来。
他们吃定了这几个满脸横肉的黑社会听不懂英文。
准备当面羞辱一番。找找乐子。
周围几个本地的富商听到动静。停下交谈。
看向这边。脸色有些古怪。
但没人敢上去劝阻。一边是京城来的顶级太子党。一边是四海集团的悍将。谁也惹不起。
战虎夹鹅肝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目光越过金灿灿的餐盘。落在白西装年轻人的脸上。
大光头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那条蜈蚣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