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隔着防爆玻璃。俯瞰脚下的龙海市。
一年前。
这里还是一座灰扑扑的沿海二线城市。
城中村的自建房像癞痢头。拥堵的街道上跑满冒黑烟的柴油货车。
黑帮火拼。飞车抢包。地下赌场藏污纳垢。
现在。
视线所及。恍如隔世。
城南那片庞大破败的城中村。早就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几千亩的超现代科技园区。
玻璃幕墙的流线型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四海集团的半导体和新能源研发中心。
全球排名前五十的硬件代工厂。为了靠近四海的生态链。
带着上百亿美元的投资。争先恐后地把总部和生产线搬到了这里。
硅谷的顶级工程师。华尔街的精算师。欧洲的设计师。
操着几十种语言的精英。每天像潮水一样涌入这片园区。
硬生生把龙海市的房价。炒到了纽约曼哈顿的级别。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季沉的目光向上抬了抬。
半空中。
一条条看不见的磁悬浮空中轨道。被四海天网系统精准规划。
几百辆银灰色的“四海·玄武”新能源汽车。
正在这片低空区域穿梭。
没有尾气。没有引擎的轰鸣。
只有电机高速运转时发出的微弱蜂鸣声。
它们在500TOPS算力的自动驾驶系统控制下。像巡游在深海的鲨鱼。
距离精确到毫米。完美避开地面的拥堵。
“季总。”
苏清影站在季沉身后半步。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市政府内参里抄送过来的加急文件。
她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读科幻小说。
“上个季度。龙海市的GDP增速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三百。”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总额直接甩开了京城和沪市。甚至超过了东京和纽约。”
“跃居。全球第一。”
季沉没回头。
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意料之中。”
这可是垄断了全球底层通信、移动支付和最强代工产能的现金泵。
龙海市现在就是一台印钞机。
不仅是宏观数据。
这座城市的老百姓。正真真切切地活在一种被称为“四海乌托邦”的狂欢里。
东区。一个老旧的小区菜市场。
张大妈提着刚买的两斤排骨和几把青菜。
走到肉摊前。
没掏现金。拿出那台只花了三百多块买的四海低配版智能手机。
对着摊位上的绿色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四海钱包。到账零元。”
“哎哟。又免单了!”
张大妈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老李头。今儿个这排骨。四海集团请客!”
卖肉的李屠户用围裙擦了擦手。
笑呵呵地指着墙上的四海到账音响。
“大嫂子。你运气好。四海这‘全城随机免单’活动。我都快习惯了。”
“反正四海给咱们商户补贴全款。连手续费都不收。大家一起沾季总的光。”
街面上。
更是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秩序感。
十字路口。早高峰。
一个没戴头盔的黄毛小伙。骑着改装的电摩。正准备闯红灯。
刚拧了一把油门。
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三个穿着黑西装、套着黄马甲的四海外卖骑手。
直接把电摩逼停在斑马线前。
黄毛刚想骂娘。
三个外卖小哥摘下黄头盔。
露出三张满是横肉的脸。其中一个大光头上还有一道刀疤。
大汉瞪着牛眼。粗壮的胳膊夹着一本破破烂烂的《道路交通安全法》。
“兄弟。”大汉声音粗粝。
“闯红灯。扣六分。罚款两百。”
他指了指头盔上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
“我们是四海安保兼职的交通协管员。你是自己退回去。还是我们帮你在路边背一遍交规?”
黄毛吓得腿都软了。
看着那砂锅大的拳头。赶紧把车倒回停止线后。
乖乖熄火。连个屁都没敢放。
在龙海市。
四海集团的三万名西装暴徒。彻底取代了街头的灰色地带。
他们送外卖。管单车。兼职交通协管。
甚至顺手抓几个小偷。
整个龙海市。治安好到了真正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连公安局的出警率都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李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笑得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市长。省里刚打来电话。”
秘书走进来。满脸喜气。
“夸咱们龙海市今年的经济指标和治安环境双双夺冠。上面准备把您调到省里去主政了。”
李市长摆摆手。
喝了口茶。
“不去。去省里哪有在龙海当市长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
“有四海集团在这兜底。基建不要钱。税收交到手软。治安不用操心。”
“我这就是个甩手掌柜。躺着就把政绩捞满了。”
李市长感慨地叹了口气。
“季沉这小子。真是把这城市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繁华的背后。
时间一点点推移。
初冬。龙海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寒潮。
四海大厦。安保部休息室。
战虎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脸上的刀疤柔和了几分。
狐三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擦了擦。
“虎哥。发什么呆呢?”
“陈局长。明天正式办退休手续了。”
战虎把请柬放在茶几上。
声音有些闷。
狐三愣了一下。
陈局长。龙海市公安局一把手。
一年前。四海帮老太爷刚走的时候。陈局长可是把他们当做头号严打目标。
天天派警车在堂口外面蹲守。恨不得把他们全送进去吃枪子。
但后来。季沉接手。
四海集团开始疯狂洗白。送外卖。抓小偷。上交黑金。
陈局长对四海的态度。也从警惕。变成了默契。最后变成了全力的支持。
这个坚守了一辈子底线的老警察。在四海转型的路上。没少顶着上面的压力给他们行方便。
“老爷子干了一辈子。”
狐三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这就要退了?请柬上说在哪办欢送会了吗?”
战虎摇了摇头。
“没办。陈局脾气倔。不让局里搞排场。”
“说明天自己收拾个纸箱子。坐公交车回家就行了。”
战虎挠了挠大光头。有些憋屈。
“这老头。也太寒碜了。咱们四海现在好歹是全球第一的财阀。他帮过咱们那么多。”
“就让他这么冷冷清清地走?”
“谁说让他冷冷清清地走。”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沉走进来。
穿着黑风衣。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那张红色请柬。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笃”的轻响。
“四海能有今天。陈局长功不可没。”
季沉站直身体。
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温情。和绝对的霸气。
“他不要排场。国家不给排场。”
“我四海给。”
季沉转头看着狐三和战虎。
“通知技术部鬼手。广告部。还有安保部全体。”
“明天下班前。”
季沉冷厉地下令。
“我要给陈局长。送一份震动全城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