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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棉衣与冬天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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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24章 棉衣与冬天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第一百二十四章 棉衣与冬天

十月里,天冷了。

第一场北风刮过来的时候,张朔正站在城楼上。风吹得他衣角乱飞,脸上像刀子刮一样。他把衣领拢了拢,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简走上来,说:“都头,天冷了。下去吧。”

张朔说:“不冷。”

李简说:“您又说不冷。您看看您的手。”

张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冻得通红,指头都僵了。

他没说话。

李简说:“都头,今年的棉衣,发了不少。您也领一件吧。”

张朔说:“某有。”

李简说:“您那件,是去年的。薄了。”

张朔说:“还能穿。”

李简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

张朔转身下了城楼。

府衙里,张雨正在忙着。她身边堆着几十件棉衣,白的,厚厚的,整整齐齐。她在数,一件一件数过去。

看见张朔进来,她说:“哥,你看,今年的棉衣。”

张朔走过去,拿起一件,摸了摸。棉衣厚厚的,软软的,摸着暖和。

他说:“多少件了?”

张雨说:已经做了八百件。还剩两百件,就能凑够一千件。”

张朔说:“够一千人了。”

张雨说:“是。够一千人穿了。”

张朔说:“发了吗?”

张雨说:还没。正数着。数完了就发。”

张朔说:“先发给伤兵。他们怕冷。”

张雨说:“知道了。”

她继续数。

张朔站在一边,看着那些棉衣。白的,堆成小山。他想起那年冬天,伤兵营里那些冻得发抖的人。现在他们有棉衣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十月十五,棉衣开始发了。

伤兵营里,伤兵们排着队,一人领一件。领到的人,当场穿上,脸上带着笑。有的老兵,摸着那棉衣,眼眶红了。

一个老兵说:“俺打了二十年仗,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裳。”

另一个说:“张爷爷真好。”

张朔站在一边,听见了,没说话。

王麻子也领了一件。他穿上,在营房里走了几圈,说:“暖和。真暖和。”

牛二虎去看他,他说:“牛二虎,你看,俺有新衣裳了。”

牛二虎说:“好看。”

王麻子说:“你也领一件。”

牛二虎说:“俺有。俺那件还没穿。”

王麻子说:“穿上。暖和。”

牛二虎点点头。

十月二十,第二批棉衣发了。

这回发给老人和孩子。城门口排着长队,老老少少,都来领棉衣。张雨带着几个妇人,一件一件发。领到的人,都笑了。

一个老太太,领了棉衣,当场穿上。她摸着那棉衣,眼泪流下来。她说:“俺活了七十多年,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裳。”

旁边的人说:“大娘,这是张爷爷给的。”

老太太说:“张爷爷是好人。”

张朔正好路过,听见了。他没停步,继续走。

一个小孩,领了棉衣,抱着就跑。他娘在后面追,说:“跑什么?回来谢谢张爷爷。”小孩跑回来,站在张朔面前,说:“张爷爷,谢谢您。”

张朔摸摸他的头。

小孩笑了。

十月二十五,最后一批棉衣发完了。

一千件棉衣,发给了伤兵、老人、孩子。领到的人,都笑了。没领到的人,也不急,说明年还有。

张雨跟张朔说:“哥,明年要多做点。”

张朔说:“多做多少?”

张雨说:“做两千件。”

张朔说:“好。”

张雨说:“棉花够吗?”

张朔说:今年种了一百亩棉花,能收两万斤。够做一万件。”

张雨说:“那么多?”

张朔说:“嗯。”

张雨笑了。

十一月里,天更冷了。

雪下来了,一场接一场。金州城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街上很少有人走,都躲在家里烤火。

张朔每天还是往营里跑,往矿上跑,往城头跑。他穿着那件旧棉衣,在雪地里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李简说:“都头,您该换件新棉衣了。那件旧的,不暖和了。”

张朔说:“还能穿。”

李简说:“您那件,都穿三年了。”

张朔说:“三年怎么了?还能穿。”

李简不说了。

十一月十五,张朔去看那些难民。

他们住在城外的棚子里,挤挤挨挨的。棚子漏风,但他们都穿着棉衣,暖和了。有的棚子里还生了火盆,红红的火苗,烤得暖洋洋的。

张朔走了一圈,看见一个老太太。她坐在棚子门口,晒着太阳。身上穿着新棉衣,脸上带着笑。

他走过去,说:“大娘,暖和吗?”

老太太抬起头,认出他,说:“张爷爷,暖和。这衣裳真好。”

张朔说:“那就好。”

老太太说:“张爷爷,您是好人。”

张朔说:“某不是好人。”

老太太说:“您是。”

张朔没说话,走了。

十一月二十,张朔去看那些孤儿。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他们穿着新棉衣,坐在教室里,跟着王若虚念书。念得整齐,声音清脆。

张朔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等下课了,他走进去。

孩子们看见他,都站起来,说:“张爷爷好。”

张朔说:“坐。”

孩子们坐下。

他看着他们。他们穿着新棉衣,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最小的那个丫头,也穿着新棉衣,坐在第一排。

他走过去,蹲下,说:“丫头,冷吗?”

丫头说:“不冷。有棉衣。”

张朔说:“那就好。”

丫头说:“张爷爷,您冷吗?”

张朔说:“不冷。”

丫头说:“您骗人。您的手都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张朔看着她。

她说:“张爷爷,您也穿新棉衣吧。俺们都有了。”

张朔说:“某有。”

丫头说:“您那件,旧了。”

张朔说:“旧了也能穿。”

丫头看着他,不说话了。

张朔站起来,走了。

十一月二十五,张雨做了一件新棉衣。

她拿着那件棉衣,走到张朔面前,说:“哥,给你的。”

张朔接过来,看了看。棉衣是白的,厚厚的,针脚细细的。他说:“你自己做的?”

张雨说:“嗯。做了半个月。”

张朔说:“某有棉衣。”

张雨说:“你那件旧了。这件新的,暖和。”

张朔看着她。

张雨说:“穿上试试。”

张朔脱下那件旧棉衣,穿上新的。新棉衣正合适,不大不小,暖和。

张雨看着他,说:“好看。”

张朔说:“好。”

张雨笑了。

十二月里,雪下得更大了。

一场接一场,把金州城盖得严严实实。街上没有人走,都躲在家里烤火。只有城楼上,还站着一个人。

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北边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有人。有完颜亮,有金狗,有两万人。

他们随时可能来。

李简走上来,说:“都头,您又站这儿。”

张朔说:“嗯。”

李简说:“天这么冷,您站这儿干什么?”

张朔说:“看看。”

李简说:“看什么?”

张朔说:“看他们来不来。”

李简说:“这么冷的天,他们不会来的。”

张朔说:“不一定。”

李简不说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膀上。很快,他们就变成了两个雪人。

李简说:“都头,下去吧。再站下去,要冻坏了。”

张朔说:“你下去。某再站一会儿。”

李简站了一会儿,下去了。

张朔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风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肩膀上。他没动。

他想起很多人。岳帅,赵铁柱,刘三,王二,刘四。他们都死了。他们死的时候,也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活着的人,现在不冷了。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转身下去。

府衙里,张雨正在做饭。灶火红红的,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冒着热气。她看见张朔回来,说:“哥,快来暖和暖和。”

他走过去,坐在灶边,伸出手烤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

张雨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骨头汤,放了盐,放了点野菜,咸咸的,暖暖的。

张雨说:“哥,你今天又站了很久。”

张朔说:“嗯。”

张雨说:“你天天站那儿,想什么呢?”

张朔说:“想他们来不来。”

张雨说:“他们不会来的。这么冷。”

张朔说:“万一呢?”

张雨说:“万一来了,就打。”

张朔看着她。

张雨说:“你教我的。怕也没用。那还不如不怕。”

张朔没说话。

张雨说:“哥,你该信自己。”

张朔说:“某信。”

张雨说:“那就好。”

她转身继续做饭。

张朔坐在那儿,烤着火,喝着汤。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

他想起张雨说的话。你该信自己。

他信。

十二月十五,郭安国来了。

他跑进来,说:“都头,有消息了。”

张朔说:“什么消息?”

郭安国说:“完颜亮那边,没动静。他在燕京待着,天天喝酒,杀人。不管事了。”

张朔说:“那谁管?”

郭安国说:“他弟弟,完颜雍。在潞州那边,也没动静。好像不打了。”

张朔说:“不打了?”

郭安国说:“眼线说,他们粮草不够,人也累。打不动了。今年不打了。”

张朔站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郭安国说:“都头,这是个好消息。”

张朔说:“嗯。”

郭安国说:“您不高兴?”

张朔说:“高兴。”

郭安国说:“那您怎么不笑?”

张朔说:“笑不出来。”

郭安国看着他,不明白。

张朔说:“你下去吧。”

郭安国走了。

张朔站在那儿,想着郭安国的话。今年不打了。老百姓能安稳过个冬了。

但明年呢?后年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在,金狗就打不进来。

十二月二十,张朔去看那些难民的孩子。

他们在雪地里玩,堆雪人,打雪仗,笑着闹着。有的穿着新棉衣,有的穿着旧的,但都暖和。

张朔走过去,蹲下,看着他们。他们围过来,看着他,不躲。

一个男孩说:“张爷爷,俺们堆了个雪人。”

张朔说:“在哪儿?”

男孩指着旁边,说:“那儿。”

张朔看过去。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有个样子。用树枝做了胳膊,用石头做了眼睛,用玉米须做了头发。

张朔说:“好看。”

男孩笑了。

另一个女孩说:“张爷爷,您吃糖吗?”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一块糖,用纸包着。她递给张朔。

张朔说:“你哪来的糖?”

女孩说:“俺娘给的。过年才吃。”

张朔说:“那你自己吃。”

女孩说:“给您。”

张朔接过来,剥开纸,放进嘴里。糖是甜的,化在嘴里,甜丝丝的。

他说:“好吃。”

女孩笑了。

除夕那天,张朔穿上那件新棉衣,去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雪停了,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白的。他站在那儿,看着城里。家家户户都点着灯,灯亮着,暖洋洋的。

李简走上来,说:“都头,您又站这儿。”

张朔说:“嗯。”

李简说:“您这衣裳,新的?”

张朔说:“嗯。”

李简说:“好看。”

张朔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下去了。

府衙里,张雨摆了一桌。饺子、肉、酒,还有玉米。大家都来了,坐着,吃饭,喝酒,聊天。

张朔坐在那儿,看着他们。赵石头、周黑子、王横、牛二虎、郭安国、刘大眼、老魏、王若虚、李清照、哈桑、白云子,还有张雨。

他们笑着,说着话,喝着酒。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张朔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是辣的,但喝下去暖。

他想,今年过去了。明年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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