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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周黑子的牺牲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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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11章 周黑子的牺牲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刘大眼运粮回来的第三天,太原城的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了。但张朔知道,一千石粮食撑不了多久。他正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办,王麻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铁青。

“都头,周黑子出事了。”

张朔的手停在半空中。周黑子,守太原的那个周黑子。上次金兵围城的时候,他带着人守了四十多天,饿得皮包骨头,差点死在城头上。后来张朔把他调到后方休整,让他去真定负责粮草转运。

“什么事?”

“他在太行山被金兵围了。送信的人刚进城,浑身是伤,说金兵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周黑子要运粮去太原,在半路上设了埋伏。周黑子带着人拼死抵抗,但金兵太多了,被围在一个山沟里,出不来了。”

张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太行山,那条吕梁山路,又是那条路。韩常叛变后,金兵对朔方军的运粮路线了如指掌。周黑子这次运粮,走的也是那条路。

“送信的人呢?”

“在府衙门口,快不行了。”

张朔大步走出去。府衙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躺在一块门板上,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他的左臂没了,从肩膀处被砍断的,伤口用破布缠着,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断气。

张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周黑子在哪?”

士兵听见张朔的声音,眼睛突然睁大了,像是回光返照:“都……都头……周头领……被围在……在鹰嘴涧……金兵……好多金兵……”

“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几千……周头领让俺……让俺告诉都头……他……他撑不了多久了……让都头……别去救他……保住太原……”

士兵说完,眼睛慢慢地闭上了。手从张朔手里滑落,冰凉。

张朔站起来,看着那个士兵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也许还没娶媳妇,也许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这么死了,死在太原城的门口,连名字都没留下。

“把他葬了。”张朔说,“立块牌子。”

二

张朔回到府衙,召集所有人开会。

“周黑子被围在鹰嘴涧,必须去救。”他开门见山。

“都头,”王麻子说,“鹰嘴涧在太行山深处,离太原三百多里。金兵好几千人,咱们现在兵力不足,怎么救?”

“带一千人去。”

“一千人?”牛二虎瞪大了眼睛,“都头,城里总共才两千多能打仗的,你带走一千,太原怎么办?”

“太原守。你留下,带着剩下的人守。”

“可是都头……”

“没有可是。”张朔打断他,“周黑子跟着某十几年,从沂山就开始跟。他替某守过太原,替某运过粮,替某流过血。现在他被围了,某不能见死不救。”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朔,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都头,”王麻子说,“某跟你去。”

“你也留下。守太原。”

“可是……”

“某说了,你留下。”张朔站起来,“牛二虎,你带五百人跟某去。刘大眼,你也去。其他人留下,守好太原。”

牛二虎和刘大眼站起来:“是。”

三

当天下午,张朔带着一千人,出了太原城,往太行山方向急行军。

雪还没化,路上全是冰,马走不稳,人走更不稳。张朔走在最前面,左腿上的箭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右臂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都头,”牛二虎跟上来,“你的腿……”

“没事。”张朔说。

“都头,你这样走不到太行山就倒下了。”

“倒不下。”张朔说,“周黑子在等着某。”

牛二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没有再说话。

队伍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终于到了太行山脚下。鹰嘴涧在山上,路很难走,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张朔带着人,沿着山脊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听见了山下传来的厮杀声。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山涧里,周黑子的人被金兵围在一个狭长的山谷里,前后左右都是金兵,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周黑子的旗还在,一面破旧的朔方军军旗,在山谷中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都头,”牛二虎趴在他身边,“金兵至少三千人。咱们只有一千,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张朔说,“你带五百人从左边绕过去,某带五百人从右边冲下去。两面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都头,这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张朔说,“快去。”

牛二虎咬了咬牙,带着五百人,从左边绕了过去。张朔等了半个时辰,估计牛二虎已经到位了,站起来,拔出“朔风”刀。

“弟兄们,”他说,“周黑子在下面。他被围了三天三夜,还在撑着。现在该咱们了。冲下去,救出周黑子,杀金狗!”

他举起刀,大喊一声:“杀!”

五百人跟着他,从山坡上冲了下去,像一股洪流,冲向金兵的包围圈。

四

金兵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冲过来,猝不及防,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张朔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再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法很简洁,不花哨,每一刀都是致命的——砍脖子,捅肚子,劈脑袋。三个金兵倒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脸。

“周黑子!”他大喊,“某来了!”

山谷里,周黑子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是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腿被箭射穿了,站都站不起来。但他的手里还握着刀,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金兵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他听见张朔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山坡上冲下来的那些人,看见那面熟悉的“朔”字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都头!”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都头来了!”

他身边那些已经绝望的士兵,听见这一声喊,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站起来,举起刀,冲向金兵。

“杀!都头来了!”

金兵被两面夹击,乱了阵脚。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边跑,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张朔带着人一路冲杀,杀到了周黑子身边。

周黑子靠在石头上,看着张朔,咧嘴笑了。他的脸上全是血,笑得像个鬼。

“都头,你来了。”

张朔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左眼肿得像桃子,右腿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他的身上还有七八处刀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周黑子,你还能走吗?”

周黑子摇了摇头:“走不动了。都头,你别管俺,带弟兄们走。”

“某不走。”张朔说,“某来就是带你走的。”

他转过身,对牛二虎说:“背他走。”

牛二虎蹲下来,把周黑子背在背上。周黑子趴在牛二虎背上,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牛二虎的脖子上,凉凉的。

“牛哥,”他说,“俺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屁话。”牛二虎说,“你替太原流过血,替你背一下怎么了?”

五

张朔带着人,一边打一边往山外撤。金兵在后面追,箭矢像雨点一样射过来,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张朔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砍追兵。他的右臂已经麻木了,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握刀——那只只剩一根大拇指的左手,勉强能握住刀柄,但使不上劲。他用胳膊夹着刀柄,一刀一刀地砍,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跑到山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队金兵。不是追兵,是拦截的。几百个金兵排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都头,”牛二虎喘着粗气,“前面有金狗!”

张朔看了看地形。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壁,前面是金兵,后面是追兵。无路可走。

“冲过去。”他说,“杀出一条路。”

他举起刀,刚要往前冲,周黑子突然从牛二虎背上滑了下来。他站在地上,握着刀,看着张朔。

“都头,你们走。俺断后。”

“不行……”

“都头,”周黑子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俺走不动了。带着俺,你们都走不了。让俺断后,俺还能杀几个金狗。”

张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那只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那条站不直的腿。

“周黑子……”

“都头,你答应过俺,要守住太原。你不能死在这儿。”周黑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替俺活着,替俺守住太原。”

张朔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周黑子,某……”

“快走!”周黑子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朔咬了咬牙,转过身,带着人往前冲。周黑子站在山口,握着刀,面对着几百个金兵,一个人。

“来啊!”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咆哮,“金狗,来啊!”

金兵冲上来了。周黑子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法很猛,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根本不留后路。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只想在死之前,多杀几个。

张朔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周黑子站在山口,被金兵团团围住,刀光闪过,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又砍翻一个,身体又晃了一下。再砍翻一个,然后,他被金兵的刀淹没了。

“周黑子!”张朔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金兵的喊杀声。

六

张朔带着人,跑出了太行山。

一千人出去的,回来的不到六百。死了四百多个,伤了二百多个。周黑子的人更惨,五百多人,只活下来不到一百。

张朔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伤兵,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头,”牛二虎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周黑子他……”

“某知道。”张朔说。

他转过身,看着太行山的方向。山很高,很陡,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周黑子就死在那座山里,死在那个叫鹰嘴涧的地方。他的尸体也许已经被金兵糟蹋了,也许被扔在了山沟里,也许被埋在了雪下面。但不管怎样,他回不来了。

“都头,”牛二虎说,“咱们该走了。金兵可能会追上来。”

张朔没有动。他站在那儿,看着太行山,站了很久。

“走。”他说。

他转过身,带着人,往太原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回头。

七

回到太原城,已经是第二天了。

王麻子站在城门口等着,看见张朔,看见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看见那些被抬回来的伤兵,脸色一下子变了。

“都头,周黑子呢?”

张朔没有回答。他走进城,走上城头,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天空。

王麻子跟上来,又问了一遍:“都头,周黑子呢?”

“死了。”张朔说。

王麻子愣住了。他看着张朔的背影,看着他站在城头上,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都头,周黑子他……”

“他断后,死了。”张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让某替他活着,替他守住太原。”

王麻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蹲在城头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张朔没有回头。他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天空,看着那些金兵的营帐,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飘荡的旗帜。

“周黑子,”他轻声说,“你安心走吧。某会替你守住太原的。某会替你多杀几个金狗的。”

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没有人回答。

八

当天晚上,张朔在城南的坟地里,给周黑子立了一座衣冠冢。

没有棺材,没有尸体,只有一套周黑子穿过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上刻着“周黑子之墓”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张朔用刀尖刻的。

张朔站在坟前,手里端着一碗酒。

“周黑子,”他说,“你跟了某十几年,从来没说过一个苦字。你替某守太原,守了四十多天,饿得皮包骨头,差点死在城头上。你替某运粮,死在太行山里,连尸体都没能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某对不起你。某不该让你去运粮。某该自己去。”

他端起酒碗,一仰头,喝干了。

“这碗酒,敬你。敬你跟着某吃苦,敬你跟着某流血,敬你把命丢在这乱世里。”

他把碗摔在地上,碗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风吹过坟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张朔站在坟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才转身离开。

九

回到府衙,张朔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王麻子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都头,周黑子的事,某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家人,某会照顾的。”

张朔睁开眼睛:“他有家人吗?”

“有个老娘,在真定。还有个妹妹,嫁人了。”

“给她们送些银子去。从某的饷银里扣。”

“都头,你没有饷银。”

张朔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饷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饷银是多少,因为他从来没领过。

“那就从战利品里扣。”他说。

王麻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张朔叫住他。

王麻子停下来。

“周黑子死的时候,”张朔说,“他说,让某替他活着,替他守住太原。”

王麻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说不出的悲伤。

“都头,”他说,“你会守住的。”

张朔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某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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