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太原回潞州的路上,张朔一直在想一件事。
徒单克宁的三万人虽然退了,但主力还在。金国的兵力源源不断,打完一批又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的蝗虫。而他的兵越打越少,粮越吃越少,地盘虽然大了,但每一寸地盘都需要人来守。
他骑在马上,看着路两边荒芜的田地。本该是秋收的季节,地里却长满了野草。有的田里还倒着尸体,已经腐烂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乌鸦在田埂上排成一排,歪着脑袋看着这支队伍,像是在等下一顿饭。
“都头,”王麻子策马跟上来,“前面有个村子,要不要歇歇?”
“什么村子?”
“张家庄。原来有百来户人家,现在空了。房子还在,能遮风挡雨。”
张朔想了想:“歇一晚。明天一早赶路。”
队伍拐进张家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子确实空了,家家户户门都开着,屋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走得匆忙。有的桌上还摆着碗筷,碗里的饭已经发霉了,长出一层绿毛。
张朔走进一户人家,屋里很暗,只有灶台里还残留着一点火星。他蹲下来,拨了拨灶灰,灰里埋着几个红薯,已经烤焦了,黑乎乎的一团。
“都头,”刘大眼走进来,“找到一口井,还有水。弟兄们正在打水。”
“让弟兄们先喝,喝完给马饮。”
刘大眼应了一声,出去了。
张朔坐在灶台边上,靠着墙,闭上眼睛。他的左臂还在疼,从太原突围的时候被金兵的箭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但一直没好好处理,有点发炎了。他摸了摸伤口,感觉有点烫,但懒得管了。
二
半夜里,下雪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雪,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要把整个世界埋掉的雪。雪花很大,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屋顶上,砸在院子里,砸在那些露天睡觉的士兵身上。
张朔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门口堆了一层雪,白花花的,映着月光,亮得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几个士兵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被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但还是在发抖。
“都起来!”张朔喊了一声,“都进屋来!”
士兵们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往屋里走。屋里不大,挤不下多少人,但总比在外面强。
王麻子跑过来,脸冻得发紫:“都头,这雪下得太大了。明天能不能赶路还两说。”
“明天必须赶路。”张朔说,“潞州那边只有牛二虎守着,金狗要是趁机打过去,他撑不住。”
“可是这雪……”
“某说赶路就赶路。”张朔打断他,“你去告诉弟兄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谁要是掉队,某不会等。”
王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张朔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
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雪还在下,比半夜更大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哪里是沟。马踩在雪里,每一步都陷到膝盖,走得非常吃力。
“都头,”刘大眼说,“这路走不了了。雪太深,马走不动。”
“走不动也要走。”张朔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士兵们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在雪里跋涉。雪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有的地方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迈一步。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的裤腿都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像两根冰棍。
一个年轻的士兵走着走着,突然摔倒了。他爬起来,走了几步,又摔倒了。再爬起来,再走几步,又摔倒了。
“起来。”张朔走过去,伸手拉他。
年轻士兵抓住张朔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
“都……都头……俺……俺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要走。”张朔说,“你停下来,就会冻死。你想死吗?”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
“那就走。”
年轻士兵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四
走了两个时辰,雪终于小了。
但风起来了。北风呼啸着从草原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雪花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打得生疼。
张朔的左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皮肤发紫,指甲盖下面有黑色的血块。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右手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都头,”王麻子跑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有……有人……掉队了……”
“多少人?”
“十几个……走不动了……在后面……”
张朔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白茫茫的雪地里,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远远地落在后面,像几个黑点在移动。
“刘大眼,”张朔说,“你带几个人回去,把他们接上来。走不动的,扶着走。扶不动的,背着走。”
刘大眼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回走。
张朔继续往前。他的脚也开始没知觉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知道这是冻伤的征兆,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死,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五
傍晚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叫石门镇的地方。
石门镇不大,原来是个驿站,有几间房子,一个马厩,一口井。房子虽然破了,但还能住人。张朔让人把房子收拾出来,让伤兵和冻伤的人住进去,其他人挤在马厩里,或者靠在墙根下。
“都头,”王麻子走过来,脸色很不好,“又死了两个。”
“谁?”
“小李庄的李二狗,还有那个新来的,姓赵的,叫什么来着……”
张朔闭上眼睛。李二狗,他记得。是李家庄的人,今年才十八岁,入伍不到三个月。他爹死在金兵手里,他娘改嫁了,他一个人跑到潞州来当兵,说要给爹报仇。
现在他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冻死在路上的。
“埋了吗?”
“埋了。就在路边挖了个坑。”
张朔没说话。他走到马厩里,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马厩里挤满了人,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已经睡着了。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味、汗味和血腥味,但没人嫌弃。
一个士兵递给他一块玉米饼:“都头,吃点东西。”
张朔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咯吱咯吱响。他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六
夜里,风更大了。
马厩的墙有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叫。火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到处飞,有的落在士兵的衣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张朔睡不着。他靠在墙上,听着风声,听着士兵们的呼吸声,听着马不安的嘶鸣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穿越到任城的时候,娘给他煮了一碗红薯粥,粥很稀,但很甜。他喝了两碗,娘就喝了一碗,剩下的全留给他和小雨。
想起赵铁柱教他骑马。他第一次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赵铁柱站在旁边笑,说“都头,你这骑术还不如俺家那头驴”。
想起郭安国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刀,眼睛瞪着北方。他去收尸的时候,郭安国的身体已经凉了,但手还是握刀的姿势,掰都掰不开。
想起周黑子在太原城门口跪下,哭着说“都头,你来了”。那张瘦得脱相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想起老魏坐在门板上,用两根手指夹着铁钳,一下一下地敲。想起老魏说“某就是个打铁的,脊梁是那些冲锋陷阵的弟兄”。
想起念秋。想起她说“你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在这里”。想起她的手,很暖。
张朔睁开眼睛,看着马厩的屋顶。屋顶上有几个洞,能看见外面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乌云。
“娘,”他轻声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和马粪的味道。
七
第二天早上,张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发黑了。
他盯着那两根手指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外面。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但风小了一些。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白得刺眼。
“都头,”王麻子走过来,看见他的手,“你的手……”
“没事。”张朔把手缩进袖子里,“准备出发。”
“都头,你这手要是再不处理,会烂掉的。”
“某说没事。”
王麻子看着张朔,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雪虽然停了,但路上还是很难走。雪下面是冰,冰很滑,马走在上面,蹄子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一个士兵的马拉肚子,走不动了,他只好弃了马,背着行李步行。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又有人掉队了。这次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批。十几个士兵坐在路边,靠着树,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已经站不起来了。
“都头,”刘大眼跑过来,“这十几个人冻伤了,走不动了。”
张策马走过去,看着那些士兵。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老兵,有新兵。有年轻的,也有不算年轻的。
“起来。”张朔说。
没人动。
“某说起起来!”
一个老兵抬起头,看着张朔,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认命的平静。
“都头,”老兵说,“俺走不动了。你就把俺扔在这儿吧。俺不怪你。”
张朔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认识这个老兵,叫赵老四,是跟着他从沂山出来的。打了十几年的仗,身上有二十几道伤疤,左耳朵被金兵削掉了一半,右腿被箭射穿过两次。
“赵老四,”张朔说,“你跟了某多少年了?”
赵老四愣了一下:“十几年了。”
“十几年都过来了,今天就要死在这儿?”
赵老四不说话了。
“起来。”张朔说,“某背你。”
赵老四愣住了:“都头……”
张朔翻身下马,走到赵老四面前,蹲下来:“上来。”
赵老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趴在张朔背上,张朔站起来,背着他往前走。
其他士兵看着这一幕,都站了起来。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棍子,有的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没有人再掉队。
八
下午的时候,队伍终于走出了雪地。
越往东走,雪越小,到了潞州地界,地上只有薄薄一层,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干枯的草。
“都头,”刘大眼策马跑过来,“前面有人来接咱们了。”
张朔抬头一看,远处有一队人马,举着朔方军的旗,正往这边来。为首的是牛二虎,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后跟着几百个骑兵。
“都头!”牛二虎策马跑过来,翻身下马,跑到张朔面前,“你可算回来了!”
“潞州怎么样?”
“没事。金狗没来。”牛二虎看了一眼张朔背上的赵老四,“这是……”
“赵老四。冻伤了。”
牛二虎赶紧让人把赵老四接过去,放在马上。他又看了一眼张朔的手,脸色变了:“都头,你的手……”
张朔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全黑了,像两根烧焦的木棍。指尖的皮肤皱巴巴的,指甲盖下面全是黑色的血块。
“快!叫周大夫!”牛二虎喊了一声。
“别喊了,”张朔说,“先回城。”
九
回到潞州城,周大夫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了张朔的手,沉默了很久。
“都头,这两根手指保不住了。”
张朔没说话。
“得截掉。不然会感染,整只手都保不住。”
“那就截。”
周大夫让人烧了刀,又让人按住张朔的手臂。张朔坐在椅子上,把左手伸出来,看着那两根发黑的手指。
“都头,没有麻药,会很疼。”
“某知道。来吧。”
周大夫拿起刀,对准了张朔左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别抖。”张朔说,“某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大夫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了下去。
张朔咬紧了牙。他感觉到刀切在骨头上的震动,感觉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钻的疼。
他没有喊。
周大夫又切了无名指。这一次,张朔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喊。
切完之后,周大夫用烧红的铁烫伤口止血。嗤的一声,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张朔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牛二虎站在旁边,眼眶红了。王麻子别过脸去,不敢看。刘大眼蹲在门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了。”周大夫包扎完伤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都头,这几天别用左手,别沾水,按时换药。”
张朔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没了,只剩三根手指。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没事,”他说,“还有三根,够用了。”
十
当天晚上,张朔去军营看望士兵。
四千人去了太原,回来的不到三千五百。冻死了十几个,冻伤了两百多个,还有几十个在路上失踪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走散了。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冻伤的。有的手指冻掉了,有的脚趾冻掉了,有的耳朵冻掉了,有的鼻子冻掉了。周大夫带着几个郎中,一个一个地处理,截肢的截肢,包扎的包扎,换药的换药。
张朔走过一个个铺位,看着那些伤兵,看着他们残缺的身体,看着他们苍白的脸。
“都头,”一个伤兵叫住他。
张朔停下来,看着那个伤兵。是个年轻士兵,十八九岁,两只脚的脚趾全冻掉了,脚掌肿得像馒头。
“都头,俺以后还能走路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能。周大夫说了,养好了就能走。只是走不快。”
年轻士兵笑了:“走不快没关系,能走就行。”
张朔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了赵老四。赵老四躺在门板上,盖着一床破被子,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他怎么样?”张朔问周大夫。
“命保住了。两条腿可能保不住。”
张朔蹲下来,看着赵老四的脸。赵老四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张朔。
“都头,”赵老四的声音很轻,“俺的腿……”
“周大夫说了,能保住。”
赵老四摇了摇头:“你别骗俺。俺知道,保不住了。”
张朔没说话。
“都头,”赵老四说,“俺跟了你十几年,从来没后悔过。就算腿没了,俺也不后悔。”
张朔握住他的手。赵老四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铁锈——他是铁匠出身,跟着老魏打过铁,后来才调到前线的。
“赵老四,”张朔说,“等打完仗,某给你找个好大夫,把你的腿治好。”
赵老四笑了:“都头,你就别操俺的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的手……”
“手没事。”
赵老四看着张朔,看了很久,最后说:“都头,你是好人。俺这辈子能跟着你,值了。”
十一
从伤兵营出来,张朔去了城头。
牛二虎跟在他后面。
“都头,太原那边,真的守住了?”
“守住了。”
“徒单克宁会再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明天。”
牛二虎沉默了一会儿:“都头,咱们的粮食不多了。太原那边又分走了一批,现在潞州城的粮食只够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
“够什么?”
“够想别的办法。”
牛二虎看着张朔的背影,看着他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夜色。
“都头,”牛二虎说,“俺有时候觉得,你心里装着一座山。什么都能扛。”
张朔没回头:“不是心里装着一座山,是身后有一群人。扛不住也得扛。”
十二
第二天早上,张朔去铁坊看老魏。
老魏正坐在门板上,指挥徒弟们打刀。他的右臂上的绷带拆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伤疤,伤疤是粉红色的,新长出来的肉,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皱的布。
“老魏,”张朔站在门口,“某的手也少了。”
老魏抬起头,看见张朔左手上的绷带,愣了一下。
“两根手指。中指和无名指。”张朔把左手伸出来,“现在跟你一样了。”
老魏看着张朔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都头,你现在知道某的感受了。”
“什么感受?”
“少了两根手指,打铁不方便。但还能打。”
张朔也笑了:“少了两根手指,打仗也不方便。但还能打。”
老魏让徒弟搬来一把椅子,让张朔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递给张朔。
“都头,这是某新打的。灌钢法,马尿淬火。比上次那把更好。”
张朔接过刀,用右手拔出刀鞘。刀身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刀锋很薄,很利,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他用刀在空中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刀。”张朔说。
“这把刀,某打了五天五夜。”老魏说,“某想着,都头要去太原,得有一把好刀。”
张朔把刀插回刀鞘,别在腰间。
“老魏,你好好养伤。等打完仗,某请你喝酒。”
“某等着。”老魏说。
十三
张朔从铁坊出来,走在潞州城的街道上。
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了。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打扫街道,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虽然东西不多,虽然大家都吃不饱,但好歹还活着。
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在吃红薯,吃得满嘴都是。老太太看见张朔,站起来,鞠了一躬。
“张都头,谢谢你。”
张朔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这座城。
潞州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还能站得住。城里的人不多,但还能活着。粮食不多了,但还能撑几天。
“都头,”王麻子跑过来,“真定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周老农说,他那边还能挤出一些粮食,让咱们派人去运。”
张朔点了点头:“让刘大眼去。带五百人,快去快回。”
“是。”
王麻子转身跑了。
张朔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冬天还很长。金兵还会来。粮食还会不够。人还会死。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的兵还站着,只要老魏的铁坊还在冒烟,只要念秋的学堂还在读书声,只要张雨的织坊还在织布,只要那些百姓还愿意叫他一声“张都头”,他就不会倒下。
他转过身,走进城里。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