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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寒冬里的温暖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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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69章 寒冬里的温暖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5.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金兵退了之后,太原城慢慢缓过来了。但张朔知道,那种缓过来的感觉是表面的,底下还压着东西。城墙上的缺口补上了,但补得不好看,跟衣服上的补丁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城外的庄稼地被金兵的马踩得乱七八糟的,麦苗断了,红薯藤烂了,玉米秆倒了一片。老百姓看着那些地,哭了。他们种了一年的庄稼,眼看就要收了,被金兵的马一踩,什么都没了。

张朔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被踩烂的庄稼,心里堵得慌。他转过身,对王若虚说:“今年的税,全免了。不光免,还要给老百姓发粮。每户发一百斤粮食,十斤盐,一匹布。”王若虚算了算,说金州的存粮够,盐也够,布也够。张朔说,那就发。王若虚点了点头,去办了。

粮食发下去之后,老百姓不哭了。他们领到了粮食,领到了盐,领到了布,心里踏实了。有人说,张都头对咱好,咱不能忘。有人说,等明年开春,咱多种点地,多打点粮,还给张都头。有人说,金兵来了咱不怕,有张都头在,咱什么都不怕。张朔听了这些话,没说什么。他知道,老百姓的命不值钱,几斗粮食就能买一条命。他给的不多,但他给了。他能给的,都给了。

冬天来了。太原的冬天比金州还冷,风更大,雪更厚。张朔让人从金州运了一千件棉衣到太原,发给守城的士兵和城里的老人孩子。士兵们拿到棉衣,穿上试了试,说暖和。老人们拿到棉衣,穿上试了 try,说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孩子们拿到棉衣,穿上试了 try,说大。张雨说,大点好,明年还能穿。孩子们说,明年他们就长大了。张雨笑了,说长大了再给你们做新的。

牛二虎也拿到了一件新棉衣,是张雨亲手做的,灰色的,领口加了一圈毛边。他穿上试了 try,说好。张朔看着他,忽然说:“牛二虎,你瘦了。”牛二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头也瘦了。”张朔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城墙上,穿着新棉衣,看着远处的太行山。山上的雪白得晃眼,跟去年一样。但张朔知道,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完颜亨还在,今年完颜亨死了。去年潞州还在,今年潞州烧了。去年金兵退了,今年金兵还会来。但他不怕了。他有棉衣,有粮食,有刀,有兵。金兵来了,他打。打不过,他守。守不住,他退。退到太行山里,继续打。他打了十几年,不怕再打十几年。

二

腊月二十三,小年。张朔在太原城里请守城的士兵们吃了一顿饭。菜不多,白菜炖粉条、萝卜烧肉、炒豆芽、酸辣汤,还有一大盘饺子。酒是红薯酒,管够。张朔端起碗,说:“弟兄们,过年了。某敬你们一碗。这一年,辛苦了。”

士兵们端起碗,齐声说:“都头辛苦!”然后一口干了。酒辣,有人咳嗽,有人咧嘴,但都喝了。喝完了,有人哭了。张朔问怎么了,那个士兵说,想家了。他是从真定逃来的,家里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他说他不知道家在哪儿,太原就是他的家。张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太原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那个士兵擦了擦眼泪,笑了。

吃完饭,张朔在军营里转了一圈。他去了哨位,看了看站岗的士兵。哨位在城墙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站岗的士兵穿着棉衣,戴着毡帽,手里拿着刀,脸被风吹得通红。张朔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张朔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他说,你回去吧,某替你站一会儿。那个士兵愣了一下,说不行,都头怎么能站岗?张朔说,某也是兵,怎么不能站岗?你回去暖和暖和,喝碗酒,再来换某。那个士兵犹豫了一下,走了。张朔站在哨位上,手里拿着刀,看着城外。城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在太行山的那一边,真定的城墙上,也有士兵在站岗。也许是金兵,也许是汉人,但他们也是人,也怕冷,也想家。

他站了半个时辰,那个士兵回来了。他喝了一碗酒,脸红红的,精神多了。他说,都头,您回去吧,某来站。张朔点了点头,把刀还给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晚上多穿点,别冻着。那个士兵笑了,说都头放心,某冻不着。

张朔下了城墙,回了府衙。府衙是原来金国官员的,很大,很气派,但张朔住不惯。他让人搬了一张行军床,睡在书房里。书房里有很多书,都是汉文的,大概是原来那个官员搜刮来的。张朔翻了翻,看不太懂,但他看见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几个字——“靖康二年,开封沦陷,某逃至此。”他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这个金国官员,原来也是汉人。他逃到太原,当了金国的官,住了几十年,攒了一屋子的书。现在他跑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张朔把书放回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太原的城墙、站岗的士兵、那个想家的士兵、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明天,他要回金州了。太原得留人守着。留谁呢?牛二虎在,周黑子在,够了。他放心。

三

第二天,张朔带着几个亲兵,骑马回金州。路上又下雪了,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骑在马上,一步一步地走。走了两天,到了金州。张雨在府衙门口等着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看见他,笑了:“哥,你回来了。”

张朔翻身下马,接过汤,喝了一口。汤是红薯汤,加了姜和红糖,甜丝丝的,暖到胃里。他喝完了,把碗还给张雨,说再来一碗。张雨又盛了一碗,他又喝了。喝完了,他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哥。”张雨坐在他旁边,“太原怎么样了?”

“守住了。”张朔说,“牛二虎守得好。”

张雨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握得很紧。张朔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他说:“小雨,你别担心。某不会输的。”

张雨点了点头,说:“俺知道。”

张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远处的铁坊烟囱不冒烟了,老魏回家了。学堂里安安静静的,孩子们都回家了。街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念秋。念秋这几天在整理李清照的词稿,忙得没时间来看他。他决定明天去看看她,给她带几个烧饼。王婆的烧饼,她爱吃。

他转过身,关上门窗,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听见窗外的风在轻轻地吹,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太原城的城墙、牛二虎的脸、那个想家的士兵的眼泪。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原的事办完了,该忙金州的事了。

四

第二天一早,张朔去城北看念秋。

念秋正在书房里整理《金潞府诗选》。这本书她已经编了大半年了,收了金潞府这些年写的诗词,有李清照的,有王若虚的,有沈明远的,有王若水的,还有她自己的。她写得很认真,每一首词都要校对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要查清楚。张朔到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写字,写得认真,连他进门都没听见。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忍心打扰她。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她的手在纸上移动,笔尖沙沙地响,写得很慢,很认真。站了好一会儿,念秋抬起头,看见了他,笑了:“都头,您怎么不进来?”

张朔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念秋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热的,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烧饼,放在桌上:“王婆的烧饼,你最爱吃的。”

念秋看着那两个烧饼,眼眶红了。她小声说:“都头,谢谢您。”

“谢什么?”张朔说,“某又不是外人。”

念秋擦了擦眼睛,笑了。她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说好吃。张朔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说好吃。两个人坐在书房里,吃着烧饼,喝着茶,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风吹着,呼呼的,但屋里很暖和。

“念秋。”张朔忽然说。

“嗯?”

“某今天去伤兵营了。”

念秋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烧饼,看着他。

“有个伤兵,腿没了,问某他以后还能干什么。”张朔说,“某说能干的多了。种地、看仓库、守城门,都行。金潞府不会不管他的。”

念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都头,您说得对。金潞府不会不管他的。”

张朔看着她,忽然说:“念秋,你说,某是不是对不住那些人?他们跟着某打仗,伤了,残了,某能给他们的,就是几亩地、几件棉衣、几坛酒。别的什么都给不了。”

念秋摇了摇头:“都头,您给了他们一个家。没有您,他们连地都没有,连棉衣都没有,连酒都没有。您给了他们一个家,这就够了。”

张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念秋也笑了:“跟李老师学的。”

张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在他脸上,很舒服。他看着远处的太行山,山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像一道墙。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说:“念秋,某该走了。你早点睡。”

念秋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张朔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念秋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了。

走在街上,他心里想着那个伤兵的话——“某不怕死,就怕成了废人。”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加快了脚步,往府衙走去。

五

除夕那天,金州城里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到天亮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半尺厚。张朔推开府衙的门,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老刘头正拿着扫帚在扫雪,扫了半天也扫不出多大地方来。张朔说,别扫了,等停了再说。老刘头应了一声,拄着扫帚站那儿喘气。

“都头,过年了。”老刘头说。

“过年了。”张朔说。

“都头,您说,明年金兵会来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但咱们不怕。”

老刘头笑了,说:“对,不怕。有都头在,俺们什么都不怕。”

张朔看着他,心里酸了一下。老刘头六十多了,瘦得跟柴火似的,走路都喘,但他不怕。他说有都头在,什么都不怕。张朔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神,他也会怕。但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怕。他得撑着,撑到金兵退了,撑到仗打完了,撑到金潞府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一点。

“老刘头。”他说,“过年了,你去领一坛酒,割两斤肉,好好过个年。”

老刘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头,某有酒,有肉。张姑娘昨天给某送了一坛酒、三斤肉,还有一袋白面。够吃好几天的。”

张朔笑了,说:“那就好。过年了,吃点好的。”

老刘头点了点头,拄着扫帚,继续扫雪。张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要去城北看念秋。

到的时候,念秋正在包饺子。她包得很慢,一捏一个,一捏一个,包出来的饺子整整齐齐的,跟张雨包的一样好看。她看见张朔,笑了:“都头,您来了?正好,俺包了饺子,您尝尝。”

张朔洗了手,坐下来,帮她包。他包得很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包出来的饺子比念秋的还好看。念秋看着他的手,说:“都头,您的手真巧。”张朔说,某就会包饺子,别的什么都不会。念秋笑了,说会包饺子就够了。

包完饺子,念秋去煮。张朔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书。李清照的书架还在,书也还在,整整齐齐地摆着。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李清照的词稿,念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他看不太懂,但觉得好看。

念秋端着一盘饺子进来,放在桌上。饺子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张朔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又香又鲜。他说好吃。念秋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说好吃。两个人坐在书房里,吃着饺子,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枣树上。

“念秋。”张朔忽然说。

“嗯?”

“等打完仗,某娶你。”

念秋的手抖了一下,饺子掉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张朔,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来。张朔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但她握得很紧。

“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张朔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甜的。比什么饺子都甜。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了。但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饺子冒着热气,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想松开。

六

正月初一,张朔起了个大早。他穿了一身新衣裳,是张雨做的,灰布棉袍,浆洗得硬邦邦的,领子立着,蹭得脖子后面的皮有点疼。他照了照铜盆里的水,看见自己的脸在水里晃,黑黢黢的,跟个庄稼汉似的。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核桃壳。

他出了门,先去城北给李清照和母亲拜年。他站在两座坟前,磕了三个头,说:“娘,过年了。李先生,过年了。金潞府挺好的,你们放心吧。”

然后他去了军营,给士兵们拜年。士兵们正在吃饺子,看见他来了,都站起来,说都头过年好。张朔说,过年好,你们吃,别管某。他走到伙房,看了看锅里的饺子,说香。伙头军给他盛了一碗,他吃了,说好。

然后他去了铁坊,给老魏拜年。老魏正在炉子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算账。他看见张朔,笑了:“都头,过年好。”张朔说,过年好。他看了看老魏的腿,说腿还疼吗?老魏说不疼了,习惯了。张朔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他去了学堂,给王若虚拜年。王若虚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讲的还是《论语》。张朔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然后他去了书院,给沈明远和王若水拜年。沈明远正在看书,王若水正在写字。他们看见张朔,站起来,拱了拱手,说都头过年好。张朔说,过年好。他看了看王若水写的字,说好。王若水笑了,说都头过奖了。

然后他去了织坊,给张雨拜年。张雨正在织机旁边站着,指挥织娘们干活。她看见张朔,笑了:“哥,你怎么来了?”张朔说,来给你拜年。张雨说,拜什么年,又不是外人。张朔笑了,说也是。

最后,他去了城北,给念秋拜年。念秋正在书房里整理稿子,看见他,笑了:“都头,您来了。”张朔说,来给你拜年。念秋说,拜什么年,又不是外人。张朔笑了,说也是。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对着笑,跟两个傻子似的。笑完了,张朔说:“念秋,某走了。你好好过年。”

念秋点了点头,说:“都头,您也是。”

张朔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念秋站在书房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

走在街上,他心里想着念秋的话——“等打完仗,某娶你。”他想着想着,笑了。笑得很开心,跟个孩子似的。

他加快了脚步,往府衙走去。身后,阳光照着雪地,白花花的,亮得跟白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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