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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粮尽的危机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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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09章 粮尽的危机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深夜伏击后的第三天,太原城的粮仓见了底。

刘大眼站在粮仓门口,手里的账本被寒风吹得哗哗响。他翻来覆去地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数字——三百石。三百石粮食,要养活城里三千士兵、两万多百姓,就算每人每天只喝一碗稀粥,也撑不过七天。

“都头,”刘大眼的声音发颤,“粮食……只有三百石了。”

张朔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粮囤,没有说话。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箭伤的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疼。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之前不是还有一千多石吗?”牛二虎问,“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人太多了。”刘大眼说,“城里两万多百姓,加上三千士兵,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惊人的数字。之前囤的一万两千石,看着多,吃起来快。这都围城两个多月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省了又省。”

牛二虎不说话了。他知道刘大眼说的是实话。这两个多月来,每个人的口粮已经减了又减,从每天两碗粥减到一碗,从一碗稠的减到一碗稀的,从一碗稀的减到半碗。张朔自己每天只喝一碗野菜汤,把粮食省给伤兵和孩子,已经瘦得脱了相。

“都头,”王麻子说,“实在不行,就杀马吧。上次杀了三十多匹,撑了几天。再杀一批,还能撑几天。”

“马不多了。”张朔说,“总共不到两百匹,杀了就没了。”

“那怎么办?人饿死了,要马有什么用?”

张朔没有回答。他走到粮仓里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仅剩的粮袋。粮袋很瘪,里面的粮食已经不多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大家。

“从今天起,”他说,“所有百姓的口粮减到每天一碗野菜汤。士兵的口粮减到每天半碗粥。某带头。”

“都头,你已经……”

“某说了,某带头。”张朔打断他,“还有,把城里所有的树皮、草根、能吃的野菜,全部收集起来。能嚼得动的东西,都算粮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树皮、草根、野菜,这些东西根本不管饱,只能骗骗肚子,让人以为自己吃了东西。但总比没有强。

二

当天下午,张朔带着人,在城里开始了一场大搜索。

所有能吃的树皮都被剥了下来。槐树、榆树、柳树,不管什么树,只要皮能嚼动,都剥了。城里的树很快就变成了一排排光秃秃的白色树干,像一排排骨头立在寒风中。

所有能吃的草根都被挖了出来。城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了一遍,连墙角的杂草都被连根拔起。百姓们蹲在地上,用手扒开冻硬的土,把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所有能吃的野菜都被摘了下来。但这时候是冬天,野菜早就没了,只能找到一些干枯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草。百姓们把这些野草煮成汤,汤是黑褐色的,有一股苦味,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张朔也喝这种汤。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眉头都不皱一下。牛二虎看着他,心里酸得不行。

“都头,这汤苦得很,你喝得下去?”

“苦也比饿着强。”张朔说,“喝习惯了就不苦了。”

牛二虎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汤又苦又涩,像嚼树皮一样。他强忍着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都头,这东西能喝死人吗?”

“喝不死。”张朔说,“周大夫说了,这东西没毒。就是难喝。”

“难喝比死强。”牛二虎说,又喝了一口。

三

粮食不够,柴火也不够。

城里的树被剥了皮,但树干还在。士兵们把树干砍了,劈成柴,堆在城墙上,留着煮沥青和桐油。但树干也不多了,砍一棵少一棵。百姓们开始拆自家的门板和窗框,劈了当柴烧。有的人连房梁都拆了,宁可住在漏风的房子里,也要省出一点柴火。

张朔下令,把城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收集起来——破家具、烂门板、废木料,甚至一些没人住的破房子的房梁。能烧的都烧了,能省的就省了。城墙上的大锅不敢一直烧,只能轮流烧,轮流煮沥青。

一天傍晚,张朔正在城头上巡视,突然看见城西冒起一股浓烟。他带着人赶过去,发现是一间破房子着火了。火不大,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怎么回事?”张朔问。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哭着说:“都头,俺……俺不是故意的。俺想生火做饭,火星子溅到房梁上了……”

张朔看着那间破房子。房子已经烧了一半,屋顶塌了,墙壁倒了,里面的东西全毁了。老汉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浑身发抖。

“家里还有人吗?”张朔问。

“没……没了。就俺一个人。”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对王麻子说:“给他找间房子住。从军粮里匀出一份给他。”

王麻子点了点头,扶着老汉走了。

张朔站在那堆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木头,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老汉,连个家都没有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生火做饭,只是想活下去。

四

粮尽的消息传开后,城里开始有人饿死了。

第一个饿死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姓李,住在城南的棚户区里。她把仅有的半碗粥让给了孙子,自己喝了两天的野菜汤,第三天早上,孙子去叫她的时候,她已经硬了。孙子抱着她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邻居们围过来,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叹气,有的人在帮忙准备后事。

张朔去看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放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她的孙子跪在旁边,还在哭,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已经哭哑了。

“都头,”孙子抬起头,看着张朔,“俺奶奶她……她不是饿死的……她是不想活了……”

张朔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孩子才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

“为什么不想活了?”他问。

“因为……因为她怕连累俺……”孩子哭着说,“她把粥让给俺,自己喝野菜汤。她说她老了,不中用了,活着也是拖累。她说让俺好好活着,替她活下去……”

张朔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站起来,对王麻子说:“把她葬了。立块牌子。”

王麻子点了点头。张朔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

五

第二个饿死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姓赵,住在城东。他是个木匠,手艺很好,城墙上的床子弩就是他修的。金兵围城的时候,他主动要求上城墙帮忙,搬滚木、抬擂石,什么活都干。但他的身体不好,有老胃病,吃不了粗粮。野菜汤喝下去,胃疼得在地上打滚。但他还是把自己的口粮让给了别人,自己喝野菜汤。撑了十几天,终于撑不住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刨子。那是他吃饭的家伙,跟了他二十多年。他的妻子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头,哭着说:“你咋就这么走了?你答应过俺,要陪俺一辈子的……”

张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看着那个男人的尸体,看着那把刨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个男人的死,不是因为金兵的刀,不是因为金兵的箭,而是因为饥饿。最残忍的杀人方式,不是刀,不是箭,是饿。

“把他葬了。”张朔对王麻子说,“用块好木板。”

“都头,好木板不多了……”

“用。”张朔说,“他值得。”

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天都有饿死的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有的是病人。城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人都在饿,每个人都在怕,每个人都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张朔每天只喝一碗野菜汤,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伤兵和孩子。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的时候腿在发抖,说话的时候气不够用,有时候突然就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漆黑,要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能恢复。周大夫劝他吃东西,他不听。王麻子劝他,他也不听。

“都头,”周大夫拉住他,“你再不吃东西,会死的。”

“死不了。”张朔说。

“你已经快死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个人样吗?”

张朔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手瘦得像鸡爪,胳膊细得像麻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肚皮贴着后背。他的脸上没有肉,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渗着血丝。他看着自己的样子,自己都觉得不像个人了。

“某没事。”他说。

“都头……”

“某说了,某没事。”张朔打断他,转身走了。

周大夫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七

那天晚上,张朔一个人坐在城头上,看着城外的金兵营帐。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金兵的营帐里灯火通明,他能看见那些金兵在火堆旁取暖,在煮饭,在说笑。他们有粮食,有柴火,有棉衣。他们不用挨饿,不用挨冻,不用像城里的人一样等死。

王麻子走上城头,站在他身边。

“都头,你在想什么?”

“在想,金兵怎么还不退。”

“他们不会退的。”王麻子说,“他们知道咱们快撑不住了。”

张朔没有说话。他知道王麻子说得对。纥石烈志宁就是在等,等太原城弹尽粮绝,等城里的人饿死冻死,等城墙不攻自破。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都头,”王麻子说,“实在不行,就突围吧。趁着还有一点力气,杀出去,往南跑。”

“往南跑到哪?”

“跑到黄河边。过了黄河,就是南宋的地盘。金兵不敢追过去。”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南宋的地盘,听起来很美好,但去了又能怎样?南宋朝廷恨不得他死,去了也是被当作叛贼抓起来。而且,太原城的百姓怎么办?两万多百姓,能带着一起走吗?走不动的老人怎么办?生病的孩子怎么办?

“不突围。”他说。

“都头……”

“不突围。”张朔重复了一遍,“太原城不能丢。丢了太原,中原就丢了。中原丢了,金狗就能长驱直入,打到江南,打到临安,打到所有人都当亡国奴。”

王麻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没有再说话。

八

又过了两天,粮仓里只剩下一百石粮食了。

张朔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仅剩的粮袋,心里在算账。一百石粮食,三千士兵,两万百姓。就算每人每天只喝一口粥,也撑不了几天。必须想别的办法。

“都头,”刘大眼说,“实在不行,就杀狗吧。城里还有几十条狗,杀了能吃几天。”

“狗不能杀。”张朔说,“狗能看家护院,能预警。杀了狗,金兵摸到城下都不知道。”

“那杀猫?”

“猫也不能杀。猫能抓老鼠。老鼠能传播瘟疫,猫能抓老鼠。”

刘大眼不说话了。他看着那些粮袋,心里急得像火烧。

“都头,”牛二虎说,“要不,向百姓征粮吧。每家每户,把家里的存粮都交上来,统一分配。”

“百姓家里哪还有存粮?”张朔说,“他们比咱们还穷。”

“那就搜。一家一家地搜,总能搜出一些来。”

张朔看着牛二虎,看了很久。

“不搜。”他说,“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抢他们的口粮。”

“都头,这不是抢,是征。”

“征和抢有什么区别?”张朔说,“百姓不会管你叫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人来拿他们的粮食。某不想让百姓觉得,朔方军和土匪一样。”

牛二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张朔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九

当天晚上,张朔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起,”他在军议上说,“所有伤兵的口粮不减。所有孩子的口粮不减。所有老人的口粮不减。其他人的口粮,再减一半。”

“都头,”王麻子说,“再减一半,就真的只有一口粥了。”

“一口也是粥。”张朔说,“总比没有强。”

“可是士兵们吃不饱,怎么打仗?”

“吃不饱也要打。”张朔说,“金兵不会因为咱们吃不饱就不攻城。他们只会因为咱们吃不饱,攻得更狠。”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朔,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都头,”刘大眼说,“某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觉得,咱们能撑到援军来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能。”

“援军什么时候来?”

张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赵匡说再撑十天,十天已经过去了,赵匡没有来。也许他突围失败了,也许他被金兵围住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来。他不知道。

“快了。”他说。

刘大眼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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