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是在真定陷落的第四天夜里决定去潞州的。
那天晚上太原也在打仗,但不是金兵攻城,是城里的百姓在闹。粮食不够了,官府每天每人只发一碗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有人在粥棚里打起来,为了一口粥,两个老太太互相扯头发,扯得满脸是血。
董明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被拉开。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哭,说自己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头晕眼花。另一个老太太也不闹了,靠墙蹲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转身走进府衙,坐下来,摊开地图。
太原的兵力不多了。真定陷落之后,完颜襄把东路军调去潞州,太原这边的金兵少了一些,但也有两万人在城外围着。他手里只有三千人,守城勉强够,要分兵去救潞州,几乎不可能。
但他还是想去。
不是因为张朔命令他去。张朔没命令任何人去救他。张朔从来不会下这种命令,他知道太原也需要人守,知道董明不能走。
但董明知道潞州撑不了多久了。
真定陷落之前,潞州是一万对四万。真定陷落之后,东路军南下,完颜襄的兵力至少增加到六万。张朔手里还剩多少人?他算过。围城二十多天,每天死几百伤几百,到第四天,能打的估计不到七千。
七千对六万。
怎么守?
董明盯着地图,盯了很久。地图上的潞州是一个小圆圈,旁边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代表金兵的营地。那些标记太多了,几乎把潞州整个围住,只留下西边一条缝。
西边是山。山里没有路。
不对,有路。董明想起来,之前张朔跟他提过,太行山里有一条小路,能通到潞州西边。那条路不好走,马过不去,人勉强能爬。张朔说那是当年打猎的人踩出来的,后来荒了,长满了荆棘。
如果走那条路,可以绕过金兵的包围圈,从西边进入潞州。
但他只有三千人。分兵一千去救潞州,太原就只剩两千。两千对两万,守得住吗?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响。
外面很黑。城墙上火把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董明关上窗户,坐下来。
他想起张朔。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在张家庄。那时候张朔还在给岳家军当乡勇,穿着一件破棉袄,腰间别着一把刀,站在村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岳家军的军官路过,张朔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的,不躲闪,不讨好。董明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后来他听说了张朔的事。从沂山起家,带着几十个人打游击,后来投了岳家军,岳帅被害后又自己拉起队伍,在金州扎下根,一打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
董明算了一下,他跟着张朔也有七八年了。从岳家军散了之后就跟了。他那时候没地方去,朝廷不管他们,金狗还在打,他带着几百个弟兄在襄阳一带游荡,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朔派人来找他,说你来金潞府吧,这儿有地种,有饭吃。
他来了。
来了就没走。
不是因为地,不是因为饭。是因为张朔这个人。他看着张朔打仗,看着张朔管百姓,看着张朔一天天老下去,头发白了,脸上皱纹多了,腰也没以前直了。但那个劲儿还在。什么劲儿?说不清楚。就是一种不松口、不低头的劲儿。
跟着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董明站起来,走出府衙。
街上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哭声。他走过粥棚,粥棚已经关了,大锅里还剩下一点粥底子,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走到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守城的士兵看见他,立正。
“董统领。”
“嗯。”董明看着那个士兵,年轻,不到二十,脸上还有一道新伤疤,从颧骨划到下巴,缝过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赵石头。”士兵说。
“赵石头。”董明重复了一遍,“怕不怕?”
赵石头愣了一下。“怕啥?”
“打仗。”
赵石头想了想。“怕。但怕也得打。俺爹说了,不打,金狗来了,俺们全家都得死。”
董明没说话。他拍了拍赵石头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府衙,他叫来几个队正,开了一个短会。
“我要去潞州。”董明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几个队正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太原这边,留一千人守。我带两千人走。”
“统领。”一个队正站起来,姓刘,叫刘铁柱,是老兵了,跟了董明好多年,“太原只有三千人,你带走两千,剩下一千咋守?城外两万金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城墙淹了。”
“能守几天是几天。”董明说,“潞州那边更需要人。”
刘铁柱急了。“统领,你这是拿太原换潞州。太原要是丢了,咱们在这边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董明看着他。“潞州要是丢了,张都头就没了。张都头没了,金潞府就散了。到时候太原留着有啥用?你守给谁看?”
刘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窗外有人走过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赶路。
“我决定了。”董明说,“明天一早出发。刘铁柱,你留在太原守城。”
刘铁柱猛地抬起头。“统领,俺跟你去潞州。”
“你留下。”
“俺不去潞州,俺留在这儿守太原。”刘铁柱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赌气。
董明看了他一眼。“行。你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散会后,董明一个人坐在屋里。
他把地图又摊开,盯着那条山路看。小路从太原西边的山谷里进去,翻过两道山梁,再从潞州西边的山谷里出来。全程大概一百多里,路不好走,带着兵器粮草,至少要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这么长的时间,金兵不可能发现不了。一旦被发现,两千人在山谷里就是活靶子。
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站起来,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坐了一会儿。
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董卓。他爷爷。老董卓,岳家军的老人,跟着岳飞打过仗,受过伤,岳帅死的那年,他爷爷在家里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全白了。
后来他爷爷死了。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小明啊,你要记住,岳帅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你以后要是跟着谁,别跟着朝廷,朝廷靠不住。”
他记住了。
所以他跟着张朔。
张朔不是朝廷的人,张朔是自己拉杆子的。但张朔不打百姓,不抢粮食,不欺男霸女。张朔就是打仗,打完仗种地,种完地接着打。
他觉得爷爷要是活着,也会让他跟着这样的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董明就起来了。
他穿好甲,把刀别在腰间,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两千人,黑压压的一片,没人说话,都在等着他。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有的年轻,有的老,脸上都有伤疤,眼睛里都有血丝。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着他打了七八年的仗。
“今天,我们去潞州。”董明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张都头在潞州被围了,金狗六万人打他一个。我们去救他。”
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山路,窄,金狗可能已经知道了,可能会在半路上截我们。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谁不想去的,现在可以留下。我不怪他。”
没人动。
“没人想留下?”
还是没人动。
“好。”董明点了点头,“那我们走。”
两千人排成一列长队,从太原城的西门出去。天还没亮透,西边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星星。路面上有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董明走在最前面。他走路很快,像是怕慢了就来不及了。
队伍沿着城墙根往西走,走了一里多路,拐进一条山谷。山谷很窄,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荆棘和灌木。路面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硌脚。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把那些石头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喘气,有人在低声说话。
“统领。”一个士兵从后面跑上来,“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董明停下来,转身往后看。山谷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后面。但他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多少人?”
“不知道。听起来不少。”
董明握紧了刀柄。金兵追来了?这么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董明看见人影了,不是金兵,是自己人。是太原城里的百姓。
领头的是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棍子。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拎着瓦罐,有的抱着孩子。
董明愣住了。
“你们来干啥?”他问。
老头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拄着棍子站定。“董统领,俺们跟你去潞州。”
“你们去潞州干啥?”
“送粮食。”老头回头指了指后面的人,“俺们凑了点粮食,不多,但能给士兵们吃几顿。”
董明看着那些百姓。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东西。粮食、咸菜、干饼子、红薯干。东西不多,但每个人都有。
“你们咋知道我们要去潞州?”董明问。
“刘队正说的。”老头说,“刘队正昨天晚上在城里喊了一夜,说董统领要去潞州救张都头,问有没有人愿意跟着送粮食。俺们报了名,天没亮就追出来了。”
董明沉默了。刘铁柱。他让刘铁柱留在太原守城,刘铁柱没跟来,但他做了一件董明没想到的事。
“回去吧。”董明说,“前面危险,你们不能去。”
“不回去。”老头的语气很硬,“张都头救过俺们的命。那年金狗打太原,要不是张都头带着人守城,俺们早就死了。现在张都头在潞州被围了,俺们不能不管。”
董明看着他,看着那些百姓。有的人他认识,有的人他不认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喉咙发紧。
“行。”董明说,“跟着吧。但别走前面,走后面。遇到金兵,你们就跑,别管我们。”
老头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百姓们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有人走不动了,旁边的人扶着。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裹在棉被里,不哭也不闹。
董明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
山谷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坡越来越陡。路面上全是碎石,走一步滑一步。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
走了大概四个时辰,到了中午。董明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士兵们靠着山坡坐下,掏出干粮吃。干粮是玉米饼子,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嚼半天。百姓们也坐下来,把自己带的粮食分给士兵们吃。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走到董明面前,递给他一个饼子。饼子是白面的,这在当时是好东西。
“董统领,您吃。”女人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董明看着那个饼子,没接。“你吃吧。你还要喂孩子,不能饿着。”
“俺有。”女人把饼子塞进董明手里,“俺带了两个。您一个,俺一个。”
董明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饼子是凉的,但很软,里面还掺了点糖,甜丝丝的。
他看着那个女人走回去。她在树根下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另一个饼子,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嚼碎了喂孩子。
孩子嚼着饼子,咧开嘴笑了。
董明把饼子吃完了。他把手上的碎渣子舔干净,站起来。
“走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山路越往上越难走,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全是荆棘。士兵们用刀砍开荆棘,后面的人跟着走。
一个老太太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皮,血流了出来。旁边的人要扶她,她摆摆手,自己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走。
“没事。没事。”老太太嘴里念叨着,“俺能走。俺能走到潞州。”
董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酸溜溜的。他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走。
走到傍晚的时候,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站在山梁上往下看,能看见远处的平原。平原上有火光,星星点点的,那是金兵的营帐。潞州城在更远的地方,被夜色遮住了,看不见。
董明站在山梁上,看了很久。
“统领。”一个队正走过来,“天快黑了,还继续走吗?”
“走。”董明说,“夜里赶路。白天走容易被金兵发现。”
队正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夜里赶路更难。没有月光,天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点起火把,火把在山谷里像一条火蛇,弯弯曲曲的。
董明走在前面,脚下是碎石和树根,走一步绊一步。他的膝盖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一根棍子。“董统领,拄着走。”
董明接过棍子,拄着走。棍子撑在地上,硌得手心疼,但膝盖好受了一些。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
“咋了?”董明问。
“统领,前面有人。”
董明往前走了几步。火把的光照在前面,照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路中间,穿着一件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
“你是谁?”董明问。
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两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董明认出来了。
是牛二虎手下的一个兵。姓孙,叫什么来着?孙……孙大牛。对,孙大牛。牛二虎的亲兵。
“孙大牛?”董明走过去,“你咋在这儿?”
孙大牛看见董明,腿一软,跪在地上,哭了。
“董统领……真定……真定没了……”
“我知道。”董明蹲下来,“牛二虎呢?”
孙大牛哭着说:“牛都头……牛都头突围了……带着俺们杀出来的……一千二百人……就剩俺一个了……”
“牛二虎人呢?”
“不知道……”孙大牛哭着摇头,“突围的时候跑散了……俺不知道他在哪儿……董统领,真定没了……金狗屠城了……城里的百姓……全死了……”
董明的手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从真定走过来?”
“走了三天……山里走……不敢走大路……全是金狗……”孙大牛哭得浑身发抖,“董统领,俺……俺把真定丢了……俺对不起张都头……”
“不是你的错。”董明站起来,“起来,跟我走。”
孙大牛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在董明后面。
队伍继续往前走。孙大牛走在董明旁边,把真定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围城二十二天,粮草没了,马杀光了,树皮草根都吃完了。牛二虎带着剩下的人突围,被金兵围住,杀了一夜。牛二虎身中五箭,被亲兵们架着杀出来的。跑散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董明听着,没说话。
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五千人。牛二虎带了五千人去守真定。二十二天,死了三千八百。活着突围的一千二百,现在不知道还剩几个。
这就是战争。
第二天中午,队伍到了第二道山梁。
翻过这道山梁,再走三十里,就到潞州了。
董明站在山梁上往下看。潞州城在远处,城墙黑乎乎的,上面冒着烟。城外是密密麻麻的金兵营帐,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统领。”一个队正走过来,“前面有金兵的哨骑。”
“多少人?”
“十几个。在谷口那里巡逻。”
董明想了想。“干掉他们。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
他挑了一百个身手好的,带着刀,悄悄地摸过去。
金兵的哨骑在谷口来回巡逻,十几个骑着马,慢悠悠的。他们大概没想到会有人从山里钻出来,警惕性不高。
董明带着人埋伏在灌木丛里,等金兵哨骑走近了,一声令下,一百人冲出去。
金兵哨骑猝不及防,七八个人当场被砍翻。剩下的几个想跑,被弓箭射下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几个金兵全死了。
“把尸体拖到林子里藏起来。”董明说,“马也牵走。”
处理完尸体,董明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三十里。走得快,两个时辰就能到。
但金兵已经发现了。
他们杀了哨骑,但哨骑巡逻是有时间的。到了时间不回去,金兵就会派人来找。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前面又出现了金兵。不是哨骑,是一支巡逻队,大概两百人。
“被发现了。”董明说。
他拔刀。
两百人对两百人,在山谷里杀成一团。
董明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又一刀捅翻另一个。刀光闪烁,血花四溅。
金兵人数不少,但山谷狭窄,展不开阵型,只能挤在一起打。朔方军士兵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杀得比平时都狠。
有人被砍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往前冲。有人被捅穿了,手还握着刀,想再砍一下。
打了半个时辰,金兵退了。
两百个金兵,死了大半,剩下的跑了。
董明清点了一下人数。自己这边死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
“别管了,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走。后面的金兵追了上来。
不是两百,是两千。
完颜襄知道了。
两千金兵从后面追来,马蹄声震得山谷都在抖。
“跑!”董明喊,“跑到潞州!”
士兵们开始跑。带着刀,带着粮草,带着伤员,拼命地跑。
后面金兵在追,越来越近。箭从后面飞过来,有人中箭倒地,来不及扶,只能继续跑。
百姓们也跑。老太太跑不动,被年轻人背着跑。抱孩子的女人跑不动,把嘴里的牙咬得咯咯响,拼命迈着腿。
董明跑到队伍最后面,挡住金兵。
“快跑!别回头!”
他一个人堵在谷口,一刀一刀地砍。金兵冲上来,他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刀钝了,他用刀背砸。刀断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金兵的刀,继续砍。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流。腿上也被砍了一刀,站不稳了,他用刀撑在地上,继续砍。
“统领!”刘铁柱从前面跑回来,“金兵太多了,你走!俺来挡!”
“滚!”董明吼,“回去带人跑!”
刘铁柱不走,站在董明旁边,跟他一起砍。
两个人,两把刀,堵在谷口。
金兵越来越多了,像蚂蚁一样涌过来。
董明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用刀撑在地上,喘着粗气。血从胳膊上、腿上、背上往下流,把脚下的土都染红了。
“刘铁柱。”他说。
“嗯。”
“张都头……你替我告诉他……俺……俺尽力了……”
刘铁柱没说话。他的眼眶红了,刀在他手里发抖。
金兵又冲上来了。
董明举起刀,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