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辽阳围城
绍兴三十三年腊月二十,辽阳城被围的第七天。
完颜京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金兵大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七天前他还在龙椅上坐着,穿着龙袍喝着御酒,觉得自己是天下之主。现在他站在城头,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落魄的叫花子。
“陛下,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了。”大臣小心翼翼地报告。
完颜京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城外那面绣着“完颜”二字的大旗,旗下站着一个人——他的哥哥,完颜雍。
“三天……”完颜京喃喃重复了一遍,“三天之后呢?”
大臣低下头,不敢回答。完颜京转过身,看着这座他占领了不到一个月的城池。城墙破了,房屋烧了,百姓跑了。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野狗在啃尸体。
“开门,投降。”他说。
大臣愣住了:“陛下——”
“朕不是皇帝了。”完颜京打断他,“去开门,朕投降。”
城门打开了。完颜京走出城,跪在地上,低着头。完颜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弟弟。”完颜雍说,“你让朕很失望。”
完颜京没有说话。
“朕给过你机会,你没有珍惜。”完颜雍说,“朕不能再给你机会了。”
他一挥手,两个侍卫走上来,把完颜京按在地上。完颜京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知道,求饶没用。他的哥哥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刀落下,完颜京的头滚在地上。
二、完颜雍的回归
平定叛乱后,完颜雍回到了燕京。
他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完颜京是他的亲弟弟,杀了他,他并不好受。但不好受也得杀——不杀,别人就会学他。今天完颜京造反,明天完颜某造反,后天完颜某某造反。杀一儆百,这是规矩。
“陛下,完颜元宜还在潞州。”仆散忠义提醒他。
“完颜元宜……”完颜雍念着这个名字,“他还在打张朔?”
“是。但他没有强攻,只是在城外做做样子。”
完颜雍冷笑了一声:“做做样子?他是怕了。怕张朔,也怕朕。”
“陛下,要不要把他召回来?”
完颜雍想了想:“召回来。给他一道旨意,让他回来。他要是抗旨不遵——”
“臣明白。”
仆散忠义退下了。完颜雍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图。金潞府、南宋、西夏、蒙古,四个方向都有敌人。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打了这么多年仗,杀了这么多人,他累了。
“来人。”他喊道。
太监走进来:“陛下。”
“去把太子叫来。”
三、太子完颜璟
完颜璟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完颜雍正在批奏折。完颜璟今年十九岁,长得清秀,像他母亲。他从小聪明好学,喜欢汉文化,会写诗词,会画画,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女真贵族不一样。
“父皇,您叫儿臣?”
完颜雍抬起头,看着他:“坐下。”
完颜璟坐下来。完颜雍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像完颜璟一样,聪明、好学、有理想。但当了皇帝之后,他发现理想没有用。
“璟儿。”完颜雍说,“父皇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完颜璟愣住了:“父皇——”
“听朕说完。”完颜雍打断他,“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这些年打仗,伤了根本。太医说,朕最多还能活两年。”
完颜璟的眼眶红了。
“哭什么?”完颜雍说,“人总是要死的。朕死了,你就是皇帝。朕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父皇请说。”
“第一,不要跟张朔硬拼。”完颜雍说,“这个人,打不垮。你越打他,他越强。不如跟他讲和,给他点好处,让他安分几年。”
完颜璟点了点头。
“第二,不要相信南宋。南朝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跟他们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完颜雍停顿了一下,“不要学朕。朕这辈子,杀太多人了。弟弟、侄子、大臣、将领,杀得手都软了。杀人容易,收买人心难。你以后当皇帝,要少杀人,多收买人心。”
完颜璟跪下来:“儿臣记住了。”
完颜雍挥了挥手:“去吧。”
完颜璟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完颜雍叫住他。
“父皇还有什么事?”
完颜雍沉默了一会儿:“完颜元宜,杀了他。”
完颜璟愣了一下:“父皇,你不是说要少杀人——”
“有些人不杀不行。”完颜雍说,“完颜元宜是完颜亮的儿子,留着就是祸根。你不动他,他会动你。”
“儿臣明白了。”
完颜璟走了。完颜雍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想起小时候,跟完颜京一起在草原上骑马。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是两个快乐的孩子。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四、完颜元宜的末路
完颜元宜接到完颜雍的召回令时,正在大帐里喝酒。
他看了召回令,沉默了很久。
“将军,回不回去?”副将问。
完颜元宜没有回答。他知道,回去就是死。完颜雍不会放过他。不回去,也是死——完颜雍会派兵来打他。左右都是死,他选第三条路。
“不回去。”他说,“传令下去,全军南下,去打张朔。”
副将愣住了:“将军,张朔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完颜元宜说,“打下张朔,咱们就有地盘了。有了地盘,就不怕完颜雍了。”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完颜元宜已经疯了。
完颜元宜带着一万人南下,直奔潞州。他不要命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临死前要拉一个垫背的。这个垫背的,就是张朔。
五、张朔的应对
完颜元宜南下的消息,马成第一时间送到了张朔手里。
“都头,完颜元宜疯了。”马成说,“他不回燕京,带着一万人南下,要来打咱们。”
张朔看完密报,点了一根烟。
“他真的疯了。”他说,“完颜雍要杀他,他不回去,也不逃跑,反而来打咱们。他是想死在战场上。”
“都头,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打。”张朔说,“他来了,就打。”
牛二虎在旁边摩拳擦掌:“都头,这次让俺打先锋。”
“这次不让你打先锋。”张朔说。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主动出击。”张朔说,“守。守在城里,等他来攻城。他攻城,咱们守。他攻不下来,就会走。他不走,就会死。”
牛二虎挠了挠头:“都头,上次不是说要主动出击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张朔说,“上次金狗有防备,不能出击。这次金狗疯了,更不能出击。疯子不怕死,你出击,他就跟你拼命。你守在城里,他拿你没办法。”
牛二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六、完颜元宜的攻城
完颜元宜到达潞州城下的第二天,就开始攻城。他不要命了——让士兵架云梯往上爬,不管伤亡,不惜代价。
“冲!给我冲!”他骑在马上,挥舞着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金兵一波一波地往上冲,一波一波地倒下。城墙上,朔方军用滚木、擂石、弓箭拼命抵抗。尸体堆在城墙下,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将军,不能再打了!”副将拉着完颜元宜的马缰,“弟兄们快打光了!”
“打光了也要打!”完颜元宜吼道,“打不下潞州,咱们都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完颜元宜一把推开副将,亲自带着亲兵往上冲。
一支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没有停下来,拔出箭,继续冲。又一支箭射来,射中他的大腿。他摔倒在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冲。第三支箭射来,射中他的胸口。他倒下了。
副将跑过去,抱起他。完颜元宜睁着眼睛,嘴里冒着血泡。
“将军!将军!”副将喊道。
完颜元宜看着天空,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死了。张朔站在城头,看着完颜元宜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厚葬。”他说。
牛二虎愣住了:“都头,他是金狗——”
“他是金狗,但他是个疯子。”张朔说,“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怕死的疯子。他死了,金狗就少了一个疯子。”
七、完颜雍的病
完颜雍病了。
平定完颜京的叛乱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咳血,浑身疼。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但完颜雍静不下来——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陛下,完颜元宜死了。”仆散忠义报告。
完颜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死了?”
“死了。攻城的时候被射死的。”
“张朔杀的?”
“是。”
完颜雍沉默了很久:“张朔这个人,朕小看他了。”
“陛下,要不要再派兵——”
“不派了。”完颜雍说,“朕活不了多久了。朕死之前,不想再打仗了。”
仆散忠义低下头:“臣明白。”
“传旨下去,跟金潞府议和。”完颜雍说,“两国罢兵,互不侵犯。”
“陛下,张朔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完颜雍说,“他也不想打了。”
八、议和
绍兴三十四年正月,金国使者来到潞州,带来了完颜雍的议和书。
使者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姓王,是金国礼部的官员。他双手捧着议和书,恭恭敬敬地递给张朔。
“张都头,大金皇帝陛下愿意与贵方议和,两国罢兵,互不侵犯。”
张朔接过议和书,看了一遍。议和书写得很简单——金国承认金潞府的独立地位,金潞府不向金国称臣、不纳贡。双方互市通商,互不侵犯。
“完颜雍真的愿意议和?”张朔问。
“真的。”王使者说,“陛下病重,不想再打仗了。”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某同意议和。但有一个条件。”
“都头请说。”
“金国从太原撤兵。完颜襄的四万人,必须撤走。”
王使者愣了一下:“这个——下官做不了主,要回去请示陛下。”
“那就回去请示。”张朔说,“完颜襄撤兵,某就议和。不撤,免谈。”
王使者走了。张朔把议和书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都头,金狗会不会真的撤兵?”牛二虎问。
“会。”张朔说,“完颜雍快死了。他死之前,不想打仗。”
“那完颜襄呢?他会听吗?”
“他不敢不听。”张朔说,“完颜雍虽然快死了,但还没死。他没死,就是皇帝。皇帝的话,完颜襄不敢不听。”
九、完颜襄的撤兵
完颜襄接到撤兵令时,正在大帐里吃饭。他看着撤兵令,筷子掉在了地上。
“撤兵?”他盯着传令的太监,“陛下要撤兵?”
“是。”太监说,“陛下病重,不想再打仗了。令将军即刻撤兵,不得延误。”
完颜襄沉默了很久。他不想撤——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没得到,现在撤兵,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但他不敢不撤——完颜雍虽然快死了,但还没死。
“传令,撤兵。”他说。
四万金兵,拔营起寨,往北撤退。太原城头,董明看着金兵撤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撤了。”他说,“终于撤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开城门,放百姓出去。”
士兵们欢呼起来。董明没有欢呼,他靠在城墙上,闭上了眼睛。太累了。
十、完颜雍的最后时刻
完颜雍没有等到议和的结果。绍兴三十四年二月,他在燕京病逝,享年四十岁。临死前,他把完颜璟叫到床前。
“璟儿。”他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父皇,儿臣在。”
“记住朕说的话——不要跟张朔硬拼,不要相信南宋,少杀人,多收买人心。”
“儿臣记住了。”
完颜雍闭上了眼睛。完颜璟跪在床前,哭了。太监们站在旁边,也哭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皇帝死了,总要哭一哭。
完颜雍的葬礼很隆重,全城缟素,百官哭灵。完颜璟即位,改元明昌。新皇帝登基了,但金潞府的百姓不关心这些。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仗不打了,能回家了。